林老爺子努力想抬起手摸摸孫女的頭，但手臂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終究沒能抬起來。
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慈愛，看著林小雨。
“爺爺！”
林小雨看到爺爺這個細微的動作，心頭一酸，強忍著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她緊緊握住爺爺的手，急切地說道：“爺爺，我找到藥了！能治好您傷的靈藥！”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
那顆龍眼大小、色澤瑩潤、隱隱散發著混沌色的續骨丹，正靜靜躺在她的掌心。
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清香，開始在內室彌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這是……？”
林老爺子目光落在丹藥上，先是微微一怔，他戎馬半生，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藥丸。
那藥香入鼻，竟讓他感覺胸口沉悶的郁結都似乎舒緩了一絲。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聲音溫和而疲憊：“小雨，爺爺這身子骨，是當年戰場上落下的老根子了，多少名醫國手都……你有這份心，爺爺就很高興了。這藥，怕是來之不易吧？別為了爺爺，浪費了……”
他以為這又是孫女不知從哪里求來的珍貴補藥之類。
“不是的，爺爺！這次不一樣！”
林小雨急忙解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這是一位高人給的續骨丹！是真的靈丹妙藥！就在不久前，我去見了一個人，他受了很重的傷，骨頭都斷了，就是吃了這丹藥，斷骨再生了！我親眼所見！”
“斷骨再生？”
林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活了幾十年，啥東西沒見過，斷骨再生這種事簡直聞所未聞。
“嗯！”
林小雨重重點頭，“那高人親口說的，這丹藥神異無比！他爺爺，您快服下吧，高人說了，這藥不能久置，藥效會流失的！”
她捧著丹藥，殷切地遞到爺爺唇邊，眼中滿是期盼和懇求。
看著孫女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又聽到自已的孫女親眼所見，林老爺子沉吟了一下。
他自已的身體自已清楚，已是油盡燈枯之兆，再壞的結果也不過如此。罷了，就當是成全孫女的一片孝心。
他不再猶豫，微微張口。
林小雨小心翼翼地將丹藥送入爺爺口中。
那丹藥入口，并未需要吞咽，竟似有靈性般，瞬間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喉腔滑入腹中。
“呃……”
林老爺子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緊接著，異變陡生！
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而又溫和的藥力，猛地在他體內炸開，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尤其是他那舊傷所在的脊椎和幾處關節，瞬間傳來一陣劇烈的、如同萬蟻啃噬又似春雨滋潤的酸麻脹痛感！
“嗬……”
老爺子身體猛地一顫，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抹潮紅。
“爺爺！您怎么了？”林小雨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抓住爺爺的手。
旁邊的陳瑤也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忠伯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來到門邊，看到林老爺子的反應，他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向前踏了半步，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但看到老爺子雖然痛苦卻并無生命危險之兆，又強行止住了腳步，只是那雙銳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的變化。
劇烈的反應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林老爺子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上的潮紅褪去，轉為一種健康的紅潤。
他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悠長，眼中那長期被病痛折磨帶來的渾濁與疲憊，竟如同被清水洗滌過一般，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矍鑠的精光！
那原本干瘦如枯枝的手臂，似乎也隱隱多了一絲血肉充盈的感覺。
最明顯的是，他之前連抬手都困難，此刻，他卻嘗試著，緩緩地、有些生疏地，抬起了自已的右手。
動作雖然緩慢，卻穩定而有力！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已抬起的手，五指微微收攏，感受著那份久違的、對身體的掌控力量。
“……神了……”
良久，林老爺子才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震撼的嘆息。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胸腹間一片通暢，再無往日那憋悶刺痛之感。
他嘗試著動了動腿腳，雖然還不敢用力，但那清晰的、屬于自已肢體的知覺，讓他激動得渾身都有些發抖。
“爺爺！您……您感覺怎么樣？”
林小雨聲音顫抖著問，淚水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好！很好！從未有過的好！”
林老爺子聲音洪亮了許多，他反手緊緊握住孫女的手，目光灼灼，“小雨，你說的那個高人……究竟是什么人？”
能拿出如此逆天神藥的人，豈是尋常之輩？
林老爺子目光灼灼，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此刻精光內蘊，緊緊盯著孫女。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生機，那困擾他多年的沉疴仿佛冰消雪融，一個念頭瞬間在他心中瘋長。
他猛地握住林小雨的手，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急促：“小雨啊，你這神藥還有嗎？”
不等林小雨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你是不知道，當年跟著爺爺從槍林彈雨里闖出來的那幾個老家伙，王胡子、李瘸子……他們哪個身上不是一堆老傷？比爺爺好不到哪里去！要是他們也能用上這藥……”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老戰友們恢復健康、重煥生機的場景。
“啊？這……爺爺，我……”
林小雨聞言，臉上的喜悅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慌亂。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陳瑤，腦海中立刻回響起在巷口對徐長生的承諾，絕不能透露丹藥的來源。
此刻面對爺爺殷切的目光，她只覺得臉頰發燙，嘴唇囁嚅著，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林爺爺。”
就在林小雨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時，一旁的陳瑤適時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卻清晰地接過話頭。
“林爺爺，這丹藥乃是由一位隱世的武者高人，耗費了罕見的天材地寶，才僥幸煉制而成。材料稀缺，煉制之法更是艱難，能得一粒已是天大的機緣，恐怕……恐怕世間難尋第二顆了。”
陳瑤的聲音雖輕，但話語中的意思卻如錘擊鼓，清晰地敲在林老爺子心上。
“武者煉制的？”
林老爺子微微一怔，目光在陳瑤臉上停留片刻。
他自然認得這是陳家的丫頭，當初小雨從昆侖山回來，他早已將陳瑤的背景調查清楚。
此刻由陳瑤說出武者二字，分量自是不同。
他眼中的熱切稍稍收斂，重新看向自已那滿臉寫著為難與愧疚的孫女，心中頓時明了。
是了，如此逆天的神藥，若能量產，那還了得？
自已真是高興得糊涂了，孫女為了得到這一枚丹藥，想必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經歷了難以想象的艱難。
老爺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和心疼，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對老戰友們的牽掛，臉上露出一抹釋然和理解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林小雨的手背。
“好了好了，爺爺明白了。是爺爺太心急了，這等靈丹妙藥，豈是路邊的大白菜，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隨后看向自已的孫女，他也是明白了，這般神奇的藥，自已的孫女得來也不易，便喃喃說道：“武者啊……咱家也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