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鋪子火得一塌糊涂，連他老婆都跑去買過好幾回衣裳。
而那鋪子當初重新裝修開業之前，就是在外面掛了老大個牌子，搞了個十五天倒計時，把整個縣城的人都勾得心癢癢……
縣城就只有這么大，慧蘭服飾又那么火爆，陳大山和趙慧蘭還多次在那邊露面，胡大海哪會不知道他們跟那家店的關系？
他一邊在店里轉來轉去，一邊喃喃自語：“這報紙上的廣告，不會是陳大山那小子搞出來的吧？”
“學他媳婦那套，用倒計時給七葉膽造勢？”
“還在昌河市報上打廣告，想把貨賣到全市？”
忽然，他又重新坐到了太師椅上，再次翹起了二郎腿：“就算是他又咋啦？”
這人不僅沒有半分擔心，反而是樂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腦子倒是挺靈光，膽子也挺大，可惜遇著了我！”
“用不了多久，縣城大半店鋪都得擺上我的貨了！”
“他弄來的人看到到處都有七葉膽茶賣，而且價格還比他的低……”
胡大海越想越美，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到時候啊，他花大錢打的廣告，怕是大半都給我做嫁衣咯！”
他拿起桌上的報紙，看著那個黑漆漆的“5”字，滿臉得意和期待：“如果真的是你，那你就慢慢倒計時去吧！”
“我啊，待會就去印刷廠看看包裝盒做好了沒，等貨到了裝好了外一鋪，就等著收錢了！”
說完一聲嗤笑，順手就把報紙丟在了桌上，悠閑地端起了茶杯。
而他剛把杯子湊到嘴邊，就聽到鋪子門被撞得轟的一聲響。
胡大海嚇了一跳，差點就把一杯茶倒在了自己臉上。
跌跌撞撞跑進來的三具“行尸走肉”，正是李建國他們三個！
李建國的褂子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背上，臉上的灰被汗水沖出幾道白印，看著像唱戲的花臉。
李立冬和李衛平更是連站都站不穩，靠著門框直喘氣，眼睛紅得像兔子。
“建國兄弟？”
“你……你們這是咋了？”
胡大海愣了愣，隨即涌上一股期待，趕緊起身迎上去，“貨呢？茶炒出來了？”
李建國扯了扯嘴角，反手拍了拍背上的粗布袋子，從喉嚨里擠出個沙啞的字：“在……在袋子里。”
他說著就要把背上的口袋卸下來，可胳膊抖得厲害，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李衛平咬著牙幫他托了一把，口袋“咚”地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胡大海的眼神在那幾個口袋上打了個轉，頓時露出欣喜的笑容：“建國兄弟，你可以啊！”
“我果然沒看錯人，才這么幾天的功夫，你就把貨給我送來了！”
“快，快打開給我瞧瞧！”
“我先前就給你說過的，只要貨好，錢絕對不是問題！”
李建國被胡大海夸得臉上泛起紅光，身上的疲憊立馬就被沖散了大半！
他直起腰，拍著胸脯道：“胡老板放心，我李建國說話，從來就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既然是說好的事，那就絕不會含糊！”
李衛平也跟著幫腔，順便給自己邀功：“可不是嘛！”
“我們三家人熬了兩個通宵都沒合眼，那灶里的火就沒熄過，就為了按時把貨給您送來！”
李立冬也往前湊了幾步，信心滿滿地說道：“建國哥可是專門找村里的老人學的手藝，炒出來的茶絕對比陳大山搗鼓出來的那些，好上一百倍！”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停地邀功，說得口沫橫飛。
渾然不知自己口中的“好貨”，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一堆廢料。
李建國興沖沖地解開袋子就伸手往里面掏，想要抓一把出來給胡大海看看！
而這袋子剛剛打開，一股濃烈的草腥味和焦糊味，就“騰”地一下竄了出來，嗆得胡大海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下一秒，這人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這……這是啥玩意兒？”
胡大海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瞪著李建國手里抓著的東西。
這哪是什么茶葉？
顏色漆黑就不說了，形狀也是各不相同，其中還有不少碎渣，甚至還有一層黑灰在簌簌地往下掉。
胡大海可是找人去賀振東那里，買了一盒陳大山制的七葉膽茶回來琢磨過的。
那顏色、那形狀、還有茶葉上的那層白霜……
眼前這人手里拿著的所謂的七葉膽茶，跟那盒茶比起來，說是狗屎，都是對狗屎的侮辱！
李建國壓根沒察覺到胡大海的臉色不對，還在一個勁地炫耀：“胡老板，這是咱們特意用旺火炒的，味兒足得很……”
“足你娘的狗臭屁！”
胡大海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杯子里的茶灑了一滿桌：“這也叫茶？老子隔這么遠都聞到糊味了，你們當我是瞎了還是傻了？”
他越說越氣，指著李建國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這人一臉：“我特意買過陳大山做的茶！”
“顏色是墨綠，形狀都是一樣的，泡水來的水既清亮又帶回甘！”
“你再看看你們送來的這些破爛？”
胡大海抓起一把焦葉狠狠砸在李建國臉上：“這玩意兒扔到豬圈里，怕是連豬都得繞著走！”
“還找村里的老人學手藝？我看你是找閻王爺學的吧？”
李建國被罵得暈頭轉向，臉上的紅光刷地一下變成了蒼白，神色呆滯得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李衛平急了，往前湊了兩步想要辯解：“老板，這七葉膽本來就哭，得炒重點才壓得住那股澀味……”
“壓你娘的澀味！”
胡大海一腳踹飛旁邊板凳，撞在柜臺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嚇得李建國他們三個渾身一顫，額頭刷地一下冒出了冷汗。
而這撞擊聲還在店鋪里回蕩，鋪子深處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下一秒，兩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壯漢，便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海哥，出啥事了？”
察覺兩個壯漢面帶兇光地看了過來，李建國他們三個全都生出了一股子強烈的尿意，嚇得連汗毛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