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啦。”
鎖鏈的脆響,在地底大廳里顯得極其突兀。
井水里的人臉,依舊保持著張嘴的姿勢。
灰色的眼睛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冷漠得像是一塊寒冰。
它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但就在它注視著井口兩人的那一刻。
巡夜人的呼吸,毫無征兆地停滯了。
不是窒息感,而是肺部。
他的肺葉里,突然憑空涌入了一股冰冷的黑水。
水越聚越多,沉重冰冷,帶著濃烈的腐味。
他的胸腔開始不由自主地痙攣。
這是溺水。
一種無視距離,無視防御,只憑視線交匯就能觸發的必死規則。
只要看到那張臉,或者被那張臉看到。
就會在絕對干涸的平地上,活活溺死。
巡夜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灰白,嘴唇甚至泛起了一絲因缺氧而產生的青紫。
但他的眼神,依舊冷厲如常。
只是反手握住腰間那把漆黑短刀的刀柄。
“錚——”
短刀出鞘。
他甚至沒有看向井底那張臉,只是手腕微翻,將短刀橫在自已的胸前。
刀刃向外,刀背向內。
在胸口前方半寸的位置,輕輕一劃。
“嘶——”
空中傳來一聲類似于錦帛撕裂的細微聲響。
沉重的水浸感,連同那道看不見的規則鎖鏈,在這一刀之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刀收回。
因果已斷。
那只鬼的規則,被他這一刀硬生生地從自已的身體里剔除了出去。
“動作快了點,沒以前穩了。”
徐妄站在一旁,看著巡夜人逐漸恢復血色的臉色,語氣沒有起伏地評價了一句。
這位第一局的掌舵人,同樣被那雙死灰色的眼睛注視著。
但他連刀都沒拔。
他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平穩起伏。
他的肺里沒有積水。
因為一層極淡的灰黑色死氣,正猶如壽衣般緊貼著他的皮膚。
溺水的規則,對于一個將自已的概念與死亡同化的存在來說,本就是個笑話。
井底的黑水開始翻涌。
那張慘白的臉龐,似乎對這兩個獵物的反抗感到了一絲停頓。
它緩緩閉上了嘴。
身體開始向上浮起。
水面之下,它的軀干逐漸顯露。
黑水隨著它的上浮,開始加速向井口漫溢。
八根玄鐵鎖鏈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這東西,殺不完。”
徐妄看著即將溢出井口的黑水,眼神依舊平靜。
“這只是最底層的一具浮尸。”
“隨著水位上漲,這種東西會越來越多。”
“殺了它,除了激起下面更大的波瀾,沒有任何意義。”
巡夜人握著刀,沒有反駁。
他很清楚第一局面臨的困境。
他們不是沒有能力斬殺這只溺水鬼,而是不能殺。
這口井里的黑水,是整個歸墟外溢的壓力。
這只鬼,就像是一個頂在壓力閥門上的氣泡。
如果一刀把它斬碎,下面積壓的恐怖壓力就會瞬間失去緩沖,徹底爆發。
到時候,涌上來的就不只是這幾只浮尸了。
“那怎么辦?”
巡夜人聲音微冷,“看著它漫出來?”
“走一步,看一步。”
徐妄低下頭,看著那張距離井口已經不足五米的慘白臉龐。
他將右腳懸在井口的正上方。
然后,不輕不重地,向下踩了一腳。
“咚。”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跺腳動作。
并沒有接觸到實地,也沒有接觸到水面。
但在這空曠的地下大廳里,卻發出了一聲令心臟停擺的沉悶巨響。
隨著這一腳踏下。
一股厚重到極致的鎮壓規則,順著井口直沖而下。
那張慘白臉龐,在這股無形的重壓下,猛地一僵。
死灰色的眼睛里,沒有情緒,卻在這無可匹敵的絕對力量面前,被生生壓了回去。
黑水停止了翻涌。
那具浮尸就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以比上浮時快十倍的速度,重新墜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連同那八根玄鐵鎖鏈上的裂紋,也停止了蔓延,恢復了死寂。
徐妄收回腳。
他干瘦的身軀微微晃了晃,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灰敗了幾分。
“只能這么踩著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暫時安靜下來的鎖龍井。
“這水,天下各地的節點都在漏。”
“我在這里多踩一腳,外面的局勢就能多穩幾天。”
巡夜人將短刀插回后腰,看著老人有些佝僂的背影。
“江城那邊,也快滿了。”
“那家店的老板,倒是找了個取巧的法子,把漏出來的水拿去熬湯了。”
徐妄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熬湯…”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這世上,能把深淵當灶臺的人,倒是不多了。”
“不過以身為壩,終有決堤之日。”
老人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向大廳邊緣的陰影。
“守好各自的門吧。”
“這雨,還要下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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