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北區,長豐街。
這里已經被第九局全盤接管。
黃黑相間的警戒線拉了整整三層,數十輛裝甲越野車橫在路口,將這條原本繁華的商業街堵得水泄不通。
天空灰白。
整條街道靜得聽不見一絲雜音,冷風穿過空蕩蕩的街道,卷起幾片廢紙。
警戒線外,第九局外勤三隊的副隊長林濤正靠在車門上。
他手里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呼吸被他刻意壓到了最輕緩的頻率。
作為從基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老外勤,他見過的邪門事不算少。
但此刻,看著前方那片灰蒙蒙的街道,他眼底的凝重怎么也化不開。
“林隊。”
一個年輕的隊員走過來,壓低聲音匯報:“技術組送來的三臺高階探測儀,剛越過紅線,核心元件就直接熔了,里面沒有磁場概念,只有一片絕對的盲區。”
“知道了。”
林濤將那根煙塞回煙盒,站直了身子。
他沒有去苛責技術組,也沒有去說那些鼓舞士氣的場面話。
大家都心知肚明,里面的東西,早就超出了他們這些普通外勤能處理的極限。
“嗒、嗒、嗒。”
這時,一陣平穩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
林濤回過頭。
穿著黑色風衣的陸玄,正獨自一人朝著警戒線走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步伐卻比幾個小時前從這里離開時,要沉穩得多。
“陸隊。”
林濤立刻站直身體,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周圍的幾名隊員也紛紛挺直腰板。
他們的眼神里透著敬畏,也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希冀。
“情況有變化嗎?”
陸玄走到警戒線前,目光穿透灰色的霧氣,看向街道深處。
“沒有擴散。”
林濤快速匯報道,“但儀器全瞎了,我們現在對里面的情況一無所知。”
“您留在里面的那個誘餌,恐怕拖不住它太久了。”
“嗯。”
陸玄點點頭,沒有多余的廢話。
他伸手撩起警戒線,直接跨了過去。
“陸隊!”
林濤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陸玄腳步微頓,微微偏過頭。
“讓所有人退到第二道防線,無論聽到什么動靜,不許探頭。”
“是!”
林濤咬了咬牙,目送著那個黑色的背影融入了灰霧之中。
街道內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十幾度。
陸玄走在柏油路面上,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將自已的影子收縮到了極限,緊緊貼在鞋底,不留一絲在外。
前方五十米處,穿著粗布短衫的老人,依舊保持著那個機械的動作。
“沙…沙…”
竹掃帚劃過地面。
而在老人的前方,那雙沾滿黑色淤泥的舊雨靴,此刻已經干癟得不成樣子。
靴子底部滲出的黑泥越來越少。
原本雜亂無章的泥腳印,已經被老人掃得只剩下最后幾個。
每掃除一個腳印,地面的柏油路就會憑空消失一塊,被生生從這個維度抹除。
陸玄沒有貿然靠近。
他知道,一旦雨靴的規則被消耗殆盡,這個掃街人的下一個目標,就會是在場所有留下痕跡的活物。
他將手伸向背后,握住了漆黑的傘柄。
體內的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圖,慘白的鬼眼在意識深處緩緩睜開。
陰冷的氣息順著陸玄的手臂蔓延。
但這一次,撕裂靈魂的反噬感減弱了許多。
顧淵那一碗加了特制白胡椒的紅油排骨面,在他胃里化作了一團溫熱的底火。
這團火不大,卻像是一根定海神針,釘住了他即將崩潰的人性理智。
讓他能夠更加清晰,更加從容地去調動厲鬼的規則。
“沙…”
掃帚落下。
地面上倒數第二個泥腳印,被抹除了。
陸玄握緊傘柄,準備強行展開鬼域,將這片空間拖入黑暗。
然而,就在他即將拔傘的瞬間。
“篤——”
一聲極其細微的敲擊聲,突兀地在死寂的街道上響起。
陸玄的動作猛地一僵。
這聲音并非源自他,也不屬于那個掃街人。
而是來自街道的另一頭。
那個方向,原本是一片濃郁的灰霧。
但此刻,那片灰霧卻像是被硬生生切開了。
“篤——篤——”
敲擊聲變得清晰起來。
在陸玄的視野中,一個瘦長的人影,緩緩從灰霧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