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上的光線已經(jīng)扭曲到了極致。
顧淵手中的金光，不再是柔和的暖黃，而是變成了一種近乎白熾的烈陽之色。
那是煙火氣場被壓縮到極致后的質(zhì)變。
極光之下，并無陰影。
當(dāng)光亮強(qiáng)盛到一定程度時，影子這種依附于光與物體遮擋關(guān)系而存在的概念，就會被強(qiáng)行抹除。
顧淵要做的，就是制造這樣一個絕對的無影環(huán)境。
“嗡——”
隨著他手掌下壓，那團(tuán)白熾的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天臺。
不僅僅是視覺上的致盲，更是一種聽覺上的剝奪。
在那絕對的光明中，連風(fēng)聲都被照得無處遁形。
原本灰暗的世界在這一刻變得如同極晝。
所有的建筑物、欄桿，甚至是在場的眾人，在這一瞬間都失去了投射在地面的影子。
光線從四面八方無死角地照射過來，沒有任何死角，也沒有任何陰暗的縫隙。
燭陰的身體開始冒出大量的灰煙。
它的存在基礎(chǔ)被動搖了。
它是影子的主宰，可如果這個世界上連影子都不存在了。
它又該依附于何處？
那個漆黑的人形輪廓開始潰散，就像是一滴墨水滴進(jìn)了漂白劑里，迅速變淡、變透明。
它試圖掙扎，試圖用自身的規(guī)則去染黑這片光。
但在陸玄和皮影鬼的死死壓制下，它根本無法調(diào)動周圍的環(huán)境。
“就是現(xiàn)在。”
顧淵眼神微凝。
他并不想徹底消滅這個東西。
歸墟里的鬼是殺不死的，它們是規(guī)則的具象化。
打散了這一個，過不了多久還會重新匯聚，甚至變得更加不可控。
最好的辦法，是讓它變成一種食材。
將其壓縮，封存，變成顧記倉庫里的一件收藏品。
“收。”
顧淵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個曾經(jīng)裝著舊神官袍的黑色密封袋。
袋口張開，里面黑洞洞的，仿佛連通著另一個空間。
他體內(nèi)的煙火本源急速旋轉(zhuǎn)，一股強(qiáng)大的吸力配合著周圍的光壓，將那個已經(jīng)瀕臨崩潰的黑色輪廓強(qiáng)行向袋口拖拽。
燭陰發(fā)出了最后的反抗。
它那原本沒有五官的臉上，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不是嘴，而是一只豎立的灰白色眼睛。
那只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惡意。
“視晝…”
一股晦澀的波動傳出。
它想要強(qiáng)行逆轉(zhuǎn)這里的晝夜規(guī)則，將白晝化為永夜。
只要天黑了，光就會消失，影子就會重生。
天空中，原本極白的光線竟然真的開始黯淡。
一抹濃重的夜色憑空浮現(xiàn)，試圖覆蓋下來。
“哼。”
陸玄冷哼一聲，手中的黑傘再次猛地插入地面。
“在我的面前玩夜色，你還嫩了點(diǎn)。”
他體內(nèi)的梟也是黑暗的寵兒。
雖然位格上或許稍遜一籌，但此刻也是他拼著厲鬼復(fù)蘇的風(fēng)險在展開。
黑傘震顫，一股純粹的黑暗逆流而上，硬生生頂住了天空降下的夜幕。
兩者在半空中僵持，給顧淵爭取到了最后的時間。
“進(jìn)去！”
顧淵手腕一抖，金色的煙火氣瞬間彌漫，狠狠拍在了燭陰的后背上。
就在燭陰即將被徹底塞進(jìn)袋子的瞬間。
一直躲在顧淵腳下，此刻因?yàn)閺?qiáng)光而不得不縮在鞋底縫隙里的小黑影，卻突然動了。
它似乎一直就在等這個機(jī)會。
這個大家伙現(xiàn)在被打散了架子，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吱！”
小黑影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猛地從鞋底竄出。
它沒有去攻擊燭陰的主體。
那東西太大，它吞不下。
它瞄準(zhǔn)的是燭陰在掙扎中掉落下的一塊碎片。
那是燭陰規(guī)則核心的一角，大概只有指甲蓋大小，呈現(xiàn)出一種深邃的晶體狀。
小黑影像是一條搶食的野狗，一口咬住那塊碎片，脖子一揚(yáng)，直接吞了下去。
“咕咚。”
碎片入腹。
小黑影的身體瞬間僵直，原本漆黑如墨的身體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灰色光澤。
它的肚子迅速鼓脹起來，像是個充氣過度的皮球。
它搖晃了兩下，兩眼一翻，直接暈死在原地。
“貪吃鬼。”
顧淵眼角余光瞥到了這一幕，有些無奈。
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隨著最后一聲不甘的嘶鳴被切斷。
燭陰的身軀徹底化作一團(tuán)濃縮的黑液，被吸入了密封袋中。
顧淵迅速拉上封條，并在袋口處用手指虛畫了一道金色的線。
那不僅是煙火氣凝聚的鎖，更是保鮮膜。
線內(nèi)是歸墟的混亂，線外是人間的秩序。
“啪。”
袋子落地，沉甸甸的，里面還在不斷鼓動，像是有活物在撞擊。
但無論它怎么撞，都無法沖破那層看似薄弱的塑料膜。
因?yàn)槟遣皇瞧胀ǖ拇印?/p>
那是顧記用來鎖鮮的絕對真空領(lǐng)域。
在那個袋子里，沒有光，沒有暗，沒有時間。
甚至沒有存在的概念。
周圍白色的光線瞬間消失，夜色重新籠罩了天臺。
風(fēng)聲，喘息聲，心跳聲，在一瞬間重新涌入眾人的耳膜。
壓在眾人心頭的那座大山，終于搬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