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缺少石塊的地方城墻可能都是純粹的夯土,但城門必須用城磚或條石包裹,包括城門洞內部。
四門六磅炮也不可能擠在一起正好對城門直瞄,有兩門實際上是斜射城門。
六磅炮彈大約三公斤多些,盡管距離很近,但仍不足以一炮就將城門洞中的城磚或條石擊碎并穿透,于是便出現了跳彈。
城門洞幾乎是全封閉的空間,除了前后,上下左右都被城磚或條石覆蓋,連地面都是青磚或石板。
一顆三公斤的鐵彈在這樣的空間高速彈跳折射,瞬間就把城門洞內變成了地獄般的景象。
城門洞不過四五米深,后面的甕城也不過一千平方大小,楊文魁的隊伍因為要率先沖鋒,就按照能快速出城的隊形一直延伸到了甕城外。
鑲藍旗的兵馬因為要監視、控制楊文魁的部隊,甕城內其他空余的地方都被他們占據了。
三顆實心彈兩顆直瞄,一顆在城門洞里可能只彈跳了兩下也嗖的一下飛入了甕城。
華夏軍第一輪炮火直瞄中就把楊文魁擊倒,他運氣實在是不佳,直瞄的實心彈沒有擊中他,但那顆跳彈正好從他左側身體擦過。
城門洞就那么大點地方,被擊中的人馬都是支離破碎,骨碴、兵甲的碎片四處飛濺,里面的人馬雖然沒有全部炸死,但完好無損的卻一個也沒有。
甕城內鑲藍旗的敵軍還在呵斥降兵們快速出城,因為人員過于密集,兩顆直瞄的炮彈也不過前行了不到十米就被耗盡了動能。
那顆跳彈倒是波攻擊傷了幾個敵軍甲兵,但此時哪里來得及反應?仍舊催促著降兵趕緊出城。
也就不到二十秒,第二輪炮火再次打響,這次更加幸運,有三顆炮彈在城門洞里形成了跳彈,這一下就把甕城內攪得一片混亂。
城門洞里此時騎馬還怎么出得去?最初的八匹馬連同騎手都倒在了里面,甕城內三顆直瞄的炮彈把沿著城門洞直線方向上打成了一片血肉模糊。
四枚彈丸中,一枚在飛越城門后直沖云霄,其余三枚則在城門外的甕城內橫沖直撞,將城門附近的區域破壞得一片狼藉。
“撤退……撤退……!”
白格幸運地毫發無損,他身處甕城之中,目睹城門內滿地的血跡和殘肢,若想騎馬沖出去,簡直是癡人說夢!他的話音未落,又一波炮彈轟入了甕城……
此時,無需再喊,任何理智尚存的人都知道,若不將城門清理干凈,騎馬出城無異于癡心妄想,但現在,誰還敢靠近城門?
阿巴泰站在城樓上,濟爾哈朗和薩哈廉等人則在甕城的城墻上觀望,盡管阿巴泰無法直接看到城門內的情況,但他清楚,想要出城,只能依靠步兵強行突破,但這將付出多少生命的代價?
建奴的出城作戰計劃就此宣告失敗,眾人面露難色,返回了永平府衙。
“貝勒爺,我們得趕緊離開,否則就來不及了!”
說話的是高鴻中,他與范文程同為黃臺吉最信任的降臣,如今范文程下落不明,這種話只有他敢直言。
“離開,怎么離開?”薩哈廉最為年輕,其他兩位貝勒,一位是他的叔父,一位是他的堂叔,他也被剛才的場面震撼了。
“貝勒,我們可以從西城突圍,目前那邊還沒有明軍的蹤跡。”
高鴻中不愿在此喪命,他在后金多年,目睹黃臺吉繼位后對降臣越發重視,他的美好時光才剛剛開始。
“哼,你以為西邊就能輕易通過?那邊還不知道有什么陷阱等著我們呢!”
阿巴泰怎會不知“圍三闕一”的戰術,但放開的那面真的就比其他方向容易通行嗎?
“主子爺,奴才冒昧問一句,這些明軍真的攻不進城嗎?”
高鴻中的話讓在場的女真人如夢初醒,確實,擁有如此強大的火炮,還有什么城門是打不開的?
“你是說?”濟爾哈朗瞇起眼睛問道。
“貝勒爺,遵化城的情況我們至今不明,但無論是遷安還是灤州,這些明軍似乎只是希望我們離開,可曾有一次是決心與我們正面交鋒的?”
后金的文武官員聽了高鴻中的話后都愣住了,確實,即使到了現在,這些明軍也沒有展現出要硬拼的意圖,難道真的如高鴻中所說,只是想將他們驅逐?
實際上,永平城中真正的統帥是濟爾哈朗,他的父親舒爾哈齊是努爾哈赤的親弟弟,但因與努爾哈赤意見不合而被處決。
舒爾哈齊死后,他的幾個未成年的兒子被努爾哈赤收養,濟爾哈朗便是其中之一,由于年紀與黃臺吉相近,濟爾哈朗與黃臺吉的關系最為親近。
他自幼聰明勇敢,因此早早被努爾哈赤封為貝勒,成為鑲藍旗的旗主,與哥哥阿敏共同管理旗務。
阿敏一向與代善關系密切,黃臺吉繼位自然讓他不滿,作為大貝勒的他,明里暗里也支持代善與黃臺吉對抗。
而弟弟濟爾哈朗卻敬佩黃臺吉的智慧和眼光,決心跟隨黃臺吉成就一番事業,濟爾哈朗便成為了黃臺吉在鑲藍旗中的重要棋子。
阿巴泰雖然有權決定是否撤退,但一向不參與重大決策的他怎會愿意首先提出這樣的建議?
薩哈廉不僅年輕,而且輩分較低,盡管女真人不太講究輩分,但他的資歷也遠不如其他兩位,這樣的決策他也不敢輕易做出。
場景因三位指揮官的緘默而變得寧靜,吉哈爾雖然是黃臺吉的親信,
然而,面對這樣的決策,他也不敢輕率地做出。
由于控制大明的關內四城是黃臺吉布下的一場陷阱,這場陷阱本是為了誘捕他人,但目前,預期的獵物尚未出現,反而是自己落入了圈套。
使用大炮摧毀城墻雖然是眾人的推測,但實際上,沒有人真正聽過或見過這樣的事情,因此無法判斷外部所謂的“明軍”僅憑十二門火炮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將城墻摧毀。
撤退并非不可能,但在沒有遭受足夠的壓力就撤退,即便是黃臺吉的親信也難以交代,因此吉哈爾也不敢輕易做出這個決定。
眾人枯坐了半個時辰后,最終還是沒有得出結論。
十磅炮確實無法迅速摧毀城墻,更何況前膛炮發射七八次后就需要停下來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