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沉默著，但沒有一個人愿意出去。
畢竟等待分配的工作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分配過來呢，好壞也不知道。
見沒有人說話，余洋才朝著賀小滿示意：“賀同志，繼續(xù)寫題吧。”
賀小滿把所有題目全部抄到黑板上，便和余洋兩個人一前一后，在大會議室里面走來走去，中間遇見兩個抄答案的。
直接給請了出去。
這么一來就沒有人再敢說話，對答案了。
不僅如此，學(xué)習(xí)成績稍微好一點的人，還緊緊捂住自己的答案，生怕被連累，一道給請出去。
時間到，賀小滿讓寫上名字，把答題紙全部收了上來。
所有畢業(yè)生都被留在會議室里面等待成績。
他們苦哈哈一張臉爬在桌子上：“我完了，他們出的題也太難了吧，我感覺這些人誠心不想要我們，結(jié)果還把我們弄過來好一頓折騰。”
“我也是，我只答出了一道題。”
“那你們空著？”
眾人齊聲道：“那倒沒有，每一道題目我都寫了主席的語錄，他們看見這應(yīng)該多少能給我一點分吧。”
“哎呀，我怎么就忘了還可以寫主席語錄呢？楊杰你怎么答的？你成績可是我們這里最好的一個，你題目全部答完了沒有？”
楊杰看了眾人一眼，便拿出一本書慢慢翻看起來。
可他這樣冷漠的態(tài)度，讓好幾個人心情越發(fā)不爽：“楊杰裝什么裝？你以為你現(xiàn)在在這里看點書，別人就能要你了？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看書不是為了裝，更不是為了讓人看見。”楊杰的聲音很淡：“我只是想盡量多學(xué)一點知識，做個有用的人。”
“呵呵，你說這話誰信啊！”
一時之間，眾人開始說起楊杰的閑話。
他們和楊杰并沒有矛盾，只是覺得楊杰太另類。
就像泥潭里面的唯一那點白，他們都想將那點白弄臟，弄不臟便會去排擠，指責(zé)，欺負。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一切都被楊知畫看在眼里。
她悄悄退出會議室，來到辦公室小聲道：“你們誰改到楊杰的答題紙了，給我看一下。”
“楊同志這人是你的親戚嗎？”
余洋暗道兩個人都姓楊。
萬一真的是親戚他應(yīng)該怎么處理。
他可不想沒有能力的關(guān)系戶進造船局啊。
“不是。”楊知畫搖頭：“我只是好奇，他到底是璞玉，還是塊爛石頭。”
忙著批改的賀小滿，手上正拿著楊杰的答題紙，她挨著批改下來，笑著開口道：“知畫，這個人是塊璞玉，我改了五個人，他是第一個及格的，準確來說是第一個滿分的人。”
“啥？有滿分了？”
“快給我看看。”
楊杰的答題紙在辦公室傳閱著。
但這股興奮勁很快就過去了，因為余洋改到了一張答題紙，他黑著臉朗讀道：“我祖上三代貧農(nóng)，爸爸是個殘疾人，全靠母親一個人下地掙工分養(yǎng)大我們七個孩子......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希望各位領(lǐng)導(dǎo)同志可以考慮我.......”
余洋的臉黑了：“他既然知道家里面的情況這么差，為什么不好好學(xué)習(xí)？現(xiàn)在給我來訴苦！有什么用！”
“賀同志，非常感謝你提出測試，不然我都不知道我放了多少鵝卵石進造船局！”
“這樣的人造的核潛艇誰敢用？誰敢坐？怕不是剛出海核潛艇就已經(jīng)進水了，發(fā)送導(dǎo)彈，目標沒有打到，先把華國給打穿了！”
“他們究竟在學(xué)校干了什么？學(xué)了什么？”
余洋不停地抱怨著，賀小滿從包里面掏出兩顆糖遞給余洋：“余主任，你吃點甜的吧，可千萬別把自己身體給氣壞了。”
“對對對。”楊知畫也端了一杯水給余洋：“余主任，你喝水。”
余洋大口喘氣，終于調(diào)整了過來：“沒事，我相信一定會有好苗子的。”
但一沓答題紙全部改完，結(jié)果讓余洋很失望。
他手中的最高分只有六十分。
最低分是個在答題紙上面寫了句：我愛華國的人。
幾人把分數(shù)從高到低進行排列，將及格的單獨拆出來，一共有八個人。
其余人都不及格。
但賀小滿有把自己記錄名字的幾個人挑了出來，雖然沒及格，但也有五十多分，在這堆人中已經(jīng)屬于偏上的水平了。
“余主任，這幾個人我剛才觀察了雖然成績沒有那么好，但人品應(yīng)該還行，可以放在非重點崗位上。”
“可以。”余洋點頭，他數(shù)了數(shù)：“可一共只有十二個人啊，這么點人怎么夠？”
眾人都沉默了。
最后是賀小滿打破僵局：“我有個提議，你們覺得行我們再商量，不行就當這句話我從來沒有說過。”
“小滿，你的意思是？”楊知畫是個很聰明的人，不用賀小滿說也知道她的意思。
“既然人才已經(jīng)出現(xiàn)斷代的情況，是不是可以從下放的人里面選一些沒有大錯的出來，畢竟苦力勞動是一種改造，腦力勞動也是一種改造，不分高低。”
辦公室的人沉默了。
賀小滿說完也保持安靜，沒再多言，畢竟現(xiàn)在的情況就這樣，一句話不對，她都有可能被下放。
所以能說出這點賀小滿已經(jīng)盡力了。
再多的也不能說了。
余洋率先開口道：“是個主意，但不好操作，我去想想辦法。”
“對了，人就留這幾個吧，其余的人簽了保密文件馬上送走，看見他們就來氣！”
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我爸爸是個殘疾，全家靠媽媽一個人掙工分養(yǎng)七個孩子。
賀小滿點頭，她拿著名單走到大會議室，眼神掃過下面緊張，惶恐的眾人：“這次測試一共有十二個人通過了測試，我點一下名字，楊杰......袁琴琴你們十二個人留下，其余人簽一下字離開吧。”
整個會議室直接炸了鍋，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沒有通過測試。
直接巴掌拍在桌子上：“憑什么他們通過測試了，我沒有？我也是大學(xué)生！你是不是收這些人的錢了？”
“對啊，我覺得我答得很好啊！”
“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到底差在哪里了！”
賀小滿拍了拍桌子：“這位同志你的名字。”
“趙江。”
賀小滿快速翻動著答題紙，找到趙江的名字，這個就是寫了一篇賣慘小作文的人。
她不知道趙江到底是哪里來的臉喊冤枉的。
“第一題，我問的是一道簡單的數(shù)學(xué)問題，你給我的答案是.......”賀小滿頓了頓：“這位同志需要我讀出來嗎？”
趙江紅著一張臉：“我寫得沒有問題。”
“所以我能讀出來了？”賀小滿輕聲道：“我祖上三代貧農(nóng)，爸爸......”
還沒有讀完會議室里面已經(jīng)響起哄笑聲，壓過賀小滿的聲音。
趙江臉紅得像番茄一樣，他梗著脖子開口道：“別讀了！不準再讀了！”
“好。”賀小滿放好答題紙：“這位同學(xué)你對不能進入造船局還有什么疑問？所有答題紙都在這里，任何人有疑問都可以和我討論。”
“當然你們要是覺得我們造船局不公平，也可以向國家相關(guān)單位，包括學(xué)校，報社舉報我們。”
“到時候，我會帶著你們的答題紙看看孰是孰非！”
“那些寫賣慘小作文的，鬼子不會因為你賣慘作文寫得好就不打你！”
“那些背語錄的，如果主席知道他說過的話會出現(xiàn)在工科答題紙上，他也會感到悲哀！”
“該說的話我已經(jīng)說完了，沒有點到名字的人，你們還有什么要說的？”
賀小滿神色冷漠再次掃過下面坐著的人。
他們沒再言語，也沒想鬧事，畢竟他們可不想讓自己的答案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會讓所有人知道他們就是個水貨！
即將分配的工作可能也沒有了。
現(xiàn)在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灰溜溜逃走，當做從來沒有來過。
簽好保密文件的字，這些人當天就被送走了。
留下的十二個人惶恐地看著講臺上面的賀小滿，等待她的安排。
“剩下的同志，你們現(xiàn)階段雖然通過了測試，但不可以掉以輕心......”賀小滿隨便說了幾句話當做鼓勵。
便把人帶給何衛(wèi)國安排住宿。
至于余洋，也沒有逗留直接找上級領(lǐng)導(dǎo)賣慘要人去了。
上級領(lǐng)導(dǎo)說拿不出人手，余洋便提起了在鄉(xiāng)下接受改造的人。
可領(lǐng)導(dǎo)一聽連忙搖頭：“余洋，你是不是糊涂了，這些人可都是壞分子！你也敢要？”
“所以我讓他們來造船局改造啊！反正在鄉(xiāng)下體力勞動是改造，來造船局腦力勞動一樣也是改造，不僅如此，我還決定定時開思想會議，對他們不正當?shù)乃枷朐俅芜M行改造.......”
領(lǐng)導(dǎo)被余洋說沉默了。
而余洋已經(jīng)坐在板凳上開始抹起眼淚了：“領(lǐng)導(dǎo)啊，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造出具有打擊能力的核潛艇啊！可是怎么辦！人不夠啊，我恨不得把我自己分成一千塊，都給我去忙工作，可是分不出來啊......”
余洋這也是在趙江賣慘小作文里面總結(jié)出來的經(jīng)驗。
對這些上層領(lǐng)導(dǎo)，來強的不行，那就來弱的。
“領(lǐng)導(dǎo)啊.......”
“行了，余洋你可別在那里抹口水了，也不怕爛臉！這件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安排什么人過來，我也決定不了，我們要開會才能定下來。”
“領(lǐng)導(dǎo)，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余洋用灰撲撲的袖子將口水擦掉：“領(lǐng)導(dǎo)，眼淚雖然是假的，但是我的心愿是真的！”
男人嘆氣：“唉，這何嘗不是我的心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