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大步走在冗長的甬道中,冷峻的側臉上面無表情。
他心知自已算計了桑鹿,如今最要緊的事便是趕緊走到九十九層,拿到龍宮傳承。
否則一旦半路上遇上她,她絕不會放過他。
好在,他對龍宮之中的布局早已心知肚明。
從出生起,滄溟便知自已與常人不同。
他對偌大的海洋有著不一般的親近,海中遇見的所有水獸都會向他臣服,當他瀕臨絕境之時,往往能爆發出另一種更強大的形態。
進入龍宮后,更是對里面的各種場景有著莫名的熟悉,仿佛刻在血脈里的烙印。
師尊碧游上人說,他大概是龍裔。
龍裔是龍與其他種族的后代,傳聞中真龍早已滅絕,如今存在世間的,只剩下蘊含著一點龍族血統的龍裔。
這也是滄溟對真龍傳承勢在必得的原因。
他必須拿到真龍傳承,如此才有可能真正化龍。
順著血脈中若隱若現的指引,滄溟精準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龍宮最后九層,與之前的九十層都不同。
此前九十層,需以蠻力破之,即便是他也需要與人合作,才能走到這里。
然而到了九十層,來者實力基本可以被龍宮承認。
接下來的九層考驗,便更傾向于其他方面了。
九十一層,是迷宮,為空間龍所設。
九十二層,是火場,為火龍所設。
九十三層,是海底深林,為青龍所設。
九十四層……
只有走過這些道場,才可抵達九十九層,真龍傳承之所在。
四周的景色一成不變,幽藍的符文,冰冷的石壁,黑暗的盡頭。
桑鹿不知自已已經走了多久。
她的神識被壓制在身周數丈之內,空間感知也完全失靈,分不清東南西北,也分不清時間的流逝。
桑鹿停下腳步,閉上眼,讓自已冷靜下來。
“不能這樣走下去。”她在心中對綠螢說,“這迷宮會讓人迷失方向感,越走越亂,永遠也找不到出路。”
最叫人棘手的是,在這迷宮內,她根本無法施展任何空間道法!
綠螢也察覺到了不對:“鹿鹿,你有沒有發現,這些通道看起來都一樣,但符文的位置在變?”
桑鹿睜開眼,仔細看向石壁上的符文。
符文遍布整面石壁,密密麻麻,像一張編織緊密的大網。
“確實有點不一樣。”
桑鹿抬手觸碰符文,細細感知片刻,下一秒驀地抬眼:“符文中蘊含著空間道意!”
“我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迷宮。”桑鹿直接在甬道中盤膝坐下,伸手緊貼石壁上的符文,一雙眼眸黑白分明。
“這些符文本身就是陣法,通道只是表象,真正的迷宮,是這些符文構成的。”
綠螢恍然大悟:“所以找到出口的關鍵不是走路,而是破解符文?”
桑鹿點頭,將全部心神沉入那些符文之中。
神識絲線一根根探出,小心翼翼地觸碰石壁上的每一道符文,感受其中的靈力流動。
這些符文與之前見過的龍族符文不同,它們更加古老,更加繁復,每一筆都蘊含著玄奧的道意。
桑鹿越看越入神,不知不覺間,她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那是一片虛空,虛空中漂浮著無數銀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發光,光芒或明或暗,或聚或散。
它們像星辰一樣運轉,彼此呼應,構成了一張銀色巨網。
桑鹿的心神不受控制地沉浸在這片符文虛空中,仿佛自已也成了其中的一顆星辰,循著某種玄妙的軌跡運轉。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她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手指在膝頭無意識地勾勒,一筆一畫,像是在臨摹什么。
綠螢不敢打擾她,只是安靜地待在丹田中,感受著桑鹿身上越來越濃烈的道意。
忽然,桑鹿的指尖一頓。
她“看見”了。
那些符文不是在制造迷宮,而是在制造空間屏障。
每一道符文都是一塊“磚”,無數符文壘在一起,就成了一堵墻。
墻與墻之間是通道,通道的走向由符文的排列決定,所以通道會變,因為符文在動。
它們在不斷重新排列組合,像是有人在不斷變換迷宮的布局。
桑鹿凝神細看,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她似乎見過。
在太虛院的器院里,當她用隕星錘一次次捶打納空石時,她見過這種規律。
那是空間之力被壓縮、凝固、塑形時留下的痕跡。
空間屏障,就是空間之力凝固后的形態。
好比水可以被凝結成冰,冰可以被塑造成墻。
空間之力也可以被壓縮、凝固、塑造成任何形狀,墻、柱、門、甚至一整座迷宮。
這些符文就是模具,它們引導空間之力流向固定的位置,讓它冷卻、凝固、定型,形成堅不可摧的屏障。
桑鹿的心跳驟然加快。
這一瞬間,她陡然領悟了一個道理。
空間不只是可以被扭曲、切割、傳送,它還可以被凝固、被塑形。
就像煉器師將金屬熔煉后鑄成劍,修空間道的人也可以將空間之力凝固成任何她想要的形狀。
她之前對空間的理解,一直是操控。
空間扭曲、空間凝固、斷空斬,都是將空間視為可以被操控的對象。
如果空間可以被塑形呢?如果她可以像煉器師鑄造法器一樣,將空間之力凝固成墻、成盾、成牢籠呢?
桑鹿閉上眼,讓自已的感知徹底融入那片符文虛空中。
她不再試圖破解符文,而是感受它們是如何引導空間之力,如何將其凝固成屏障的。
她感受著空間之力從四面八方涌來,被符文牽引著流向固定的位置,一層層疊加、壓縮,最終變成堅不可摧的空間墻。
那些結構精妙無比,像是一座座微型的建筑,每一塊“磚”都嚴絲合縫,每一堵“墻”都堅不可摧。
漸漸地,她自已也成了那些符文的一部分。
她的呼吸開始與符文的節奏同步,她的心跳開始與空間共鳴。
那一刻,她感覺自已不再是一個人,而是這迷宮的一部分,是這凝固空間的一部分,是整座龍宮的一部分。
然后,她真的看見了。
虛空中,一條巨大的龍形虛影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