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走過去,試圖喚醒陸鏡觀等人,卻發現不論做什么都無法叫醒他們。
看來,只有殺了蜃龍,或者等他們自已醒來了。
桑鹿抬頭看向山谷深處,那里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霧中隱約可見一條蜿蜒盤踞的龐大身影。
“該干活了。”她微微皺眉,轉頭對滄溟道。
不管他有什么打算,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殺了蜃龍。
滄溟站直身體,雙刃同時出鞘。
“嗯。”
桑鹿與滄溟并肩而立,兩雙眼睛同時鎖定了山谷深處那團濃霧。
蜃龍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霧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像風吹過空曠的殿堂,帶著亙古的蒼涼。
“人類。”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分不清方向,“你破了我的夢。”
桑鹿冷聲道:“你的夢很好,但我不想留在里面。”
“為什么?”蜃龍的聲音里帶著真切的困惑,“你在夢里擁有了一切,家族、道侶、孩子、道途……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因為那不是真的。”
她平靜地說:“我的道侶會吃醋,會鬧脾氣,會在我面前露出不完美的一面。我的孩子會犯錯,會闖禍,會讓我頭疼。我的家族會遇到困難,會有人離開,會有人老去……這才是我的人生。”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而堅定:“夢里的東西太完美了,完美到我覺得它不是人生。”
蜃龍默然了很久。
“你很特別。”它終于說,“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話音未落,濃霧驟然翻涌。
一條銀白色的巨龍從霧中沖出,鱗片上流轉著七彩的流光,每一次擺動都帶起大片蜃氣。
它的身軀比蛟龍纖細,卻更加修長優雅,在水中游動時如同一條流動的銀河。
“但我的職責,不會因此而改變。”
蜃龍張開巨口,一股濃稠的白霧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霧中幻象叢生——桑鹿看見自已站在丹霞山上,四個孩子圍著她笑。
她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清醒,道心圖景星光大盛,驅散了周圍的蜃氣。
滄溟已經沖了上去。
他的打法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雙刃交錯,身形如箭,直刺蜃龍咽喉。
蜃龍偏頭躲避,龍尾橫掃,將他拍飛出去。
滄溟在水中翻滾數圈,一腳踏在礁石上穩住身形,嘴角溢出鮮血,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它的幻術對我無效。”他冷聲道,“但它的肉身也很強,五階初期的龍族,不是那么好殺的。”
桑鹿點頭。
她早就看出來了,蜃龍的鱗甲雖不如蛟龍厚重,但每一片鱗片上都流轉著七彩的靈光,那是幻術與防御的結合。
尋常攻擊落在上面,大半力量都會被幻境化解。
她需要找到它的弱點。
棲心劍出鞘,躍空劍!
銀白劍光在水中一閃,遁入虛空,下一秒,從蜃龍腹部刺出。
蜃龍痛鳴一聲,龍爪拍下,桑鹿踏空步后退,堪堪避過。
“它的弱點在眼睛。”滄溟忽然說,“幻術的核心在眼眸。”
“我明白了。”
兩人聯手,滄溟從正面強攻,雙刃如狂風暴雨,逼得蜃龍頭顱左躲右閃。
桑鹿隱入虛空,伺機從側面攻擊蜃龍的眼睛。
蜃龍的攻擊力其實并不強,強的是幻境。
然而面前這兩個人類,一個幻術免疫,一個頭頂道心圖景,幻境影響微乎其微。
蜃龍有些煩躁地擺了擺尾。
它的鱗甲有幾塊碎裂了,七彩的靈光暗淡了許多,動作也慢了下來。但它的反擊依然兇猛,每一次龍尾橫掃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將兩人逼退。
“吼!!”蜃龍發出一聲怒吼,渾身鱗片炸起,蜃氣如海嘯般向四周涌去。
就在這時,幾道人影從不同方向劈開了蜃氣。
楚天南從霧中沖出,雷刀上纏繞著粗壯的紫色天雷,一刀斬在蜃龍尾部。
蜃龍吃痛,龍尾猛地一甩,將他震飛,但楚天南咧嘴一笑,翻身站穩。
陸鏡觀從另一側切入,以身化劍,整個人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直刺蜃龍面門。
劍尖沒入鱗甲縫隙,蜃龍痛鳴,龍爪拍下,陸鏡觀抽劍后退,白衣上濺了幾滴暗金色龍血。
孟汀舟站在遠處,雙手結印,水龍從他掌間涌出,每條水龍口中都含著一縷紅蓮業火,從四個方向纏住蜃龍的身軀。
小鳳凰從他肩頭飛起,奮力噴出一口鳳凰火,正中蜃龍腹部傷口。
“你們……”桑鹿微微一愣。
“醒了。”陸鏡觀簡短地說,劍尖直指蜃龍。
“做了個好長的夢。”
楚天南甩了甩發麻的手,眼中戰意燃燒。
“夢見我們一起去了中州,還飛升了,可惜……”他咧嘴一笑,“夢里你太溫柔了,一看就是假的。”
丹田里,綠螢忍不住怒聲道:“這家伙是在說你很兇嗎?鹿鹿,楚天南這個家伙真討厭!你明明最溫柔了!”
桑鹿無言。
其實她對楚天南的確不怎么溫柔……
孟汀舟微微一笑:“我夢見你對我笑了很多次,你平時對我笑得太少,夢里太多,便知道不對了。”
桑鹿看著他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一起上。”她說。
“嗯。”
四人同時出手。
楚天南手中雷刀化作漫天紫雷,從正面劈向蜃龍頭顱。
陸鏡觀以身化劍,劍意澎湃,猶如天河傾瀉而下。
孟汀舟操控水龍,牢牢鎖住蜃龍的四肢,紅蓮業火灼燒著它的鱗甲。
桑鹿則伺機施展斷空斬、躍空劍等招式,一次次斬向蜃龍身軀。
滄溟也在一旁助陣,出手毫不留情。
蜃龍瘋狂掙扎,蜃氣猛然爆發。
楚天南被震退,陸鏡觀被拍飛,孟汀舟的水龍崩碎,但四人很快又圍了上來,配合愈發默契。
然而,無論他們怎么攻擊,蜃龍就是不倒。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所有人都累了。
蜃龍的鱗甲碎了又合,傷口流血了又止。
每一次攻擊落在它身上,都會有一層七彩的靈光化解掉大半力量。它就像一團打不散的霧,斬不斷,殺不死。
“怎么回事?!”楚天南已然有些筋疲力竭,忍不住發問。
滄溟面色凝重:“它的本體就是幻境,只要幻境不滅,它就不會死。”
桑鹿心中一凜,頓時明白只要他們心中還有渴望,蜃龍就能從這些渴望中汲取力量,永遠不死。
“那怎么辦?”楚天南咬牙。
桑鹿忽然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宇宙星空。
道心圖景在她頭頂緩緩旋轉,星辰流轉,星云璀璨,那是她的道,是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