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琥珀色的豎瞳中倒映著桑鹿的身影。
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蛟龍的身軀轟然倒地,深淵震動,泥沙翻涌。
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涌出,染紅了整片水域。
桑鹿落地,大口喘著氣。她的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神識也近乎枯竭,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明。
滄溟從淵壁上滑落,單膝跪地,胸口被蛟龍利爪撕裂的傷口深可見骨。但他沒有看自已的傷,只是盯著蛟龍的尸體出神。
楚天南跌坐在地上,半邊身子被毒霧侵蝕,臉色發青,他卻不在意地咧嘴一笑:“贏了!”
桑鹿看他一眼,失笑著掏出一顆鮫人淚,朝他丟了過去。
楚天南伸手抓住,兩眼亮晶晶:“謝謝鹿鹿!”
陸鏡觀收劍歸鞘,走到桑鹿身邊,無聲握住她的手。
孟汀舟面色蒼白,懷中抱著萎靡不振的小鳳凰。
他輕聲安撫著它,目光卻落在桑鹿身上,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
桑鹿輕輕抽出手,走到蛟龍尸體旁。
她蹲下身,從蛟龍頭頂取下那枚分叉的獨角,這是雷屬性至寶,給楚天南和闕月很合適。
她又取出龍元珠、龍血、龍鱗、龍骨……這條快要化龍的蛟龍渾身是寶,足夠讓桑家體修們的實力再上一個臺階。
收集完所有寶貝,她才拿出一瓶丹藥遞給滄溟:“極品回春丹?!?/p>
滄溟看了她一眼,接過藥瓶。
他仰頭吞下丹藥,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但他沒有起身,只是坐在原地,看著手中的空瓶出神。
“你剛才為什么不受雷域影響?”桑鹿忽然問。
滄溟沉默片刻:“我體質特殊?!?/p>
桑鹿沒有追問,只冷聲道。
“滄溟,你的秘密,我不會多問。但若有一日,這些秘密會危及我和我的道侶,我也不會客氣?!?/p>
滄溟抬頭,暗金色的眼瞳與她對視。
良久,他微微頷首:“明白?!?/p>
這個女人,明明對自已的男人那樣溫情脈脈,對他卻永遠冷著一張臉。
嘖。
身材高大的男人無聲擰眉。
桑鹿轉身,不再理他。
“大家在這里好好恢復一下狀態,再去下一層吧?!?/p>
“好?!?/p>
“都聽鹿鹿的!”
幾人紛紛開始打坐。
滄溟最后起身,路過蛟龍尸體時,他低頭看了一眼。
蛟龍的血液還在流淌,暗紅色的液體在海水中緩緩擴散。他伸出手,指尖觸碰了一下那攤血。
血液在他指尖微微發光,被緩緩吸收。他手臂上,細密的鱗紋一閃而逝。
滄溟收回手,斂下眸光,也尋了個較遠的位置安靜打坐起來。
龍宮每一層并非全都那么難打,一般逢十層難度才會躍上一個臺階。
第七十層的蛟龍打過了,后面七十一到七十九層的對手,便基本都是一條條實力差不多的蛟龍。
一行人打得雖然艱難,但也算一帆風順。
終于,到了第八十層。
進去前,滄溟便道:“這一層的對手,不出意外應該是蜃龍。”
傳送陣的光芒散去,五人踏入一片云遮霧繞的海底山谷。
山谷中長滿了發光的珊瑚,珊瑚叢間有宮殿樓閣若隱若現,瓊樓玉宇,仙鶴翩躚,美得不似人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甜的異香,吸入一口,便覺心神蕩漾,仿佛置身云端。
“好美?!泵贤≈圯p聲嘆道。
他肩頭的小鳳凰啾啾叫了兩聲,也看呆了似的,小腦袋歪來歪去。
楚天南揉了揉眼睛,嘀咕道:“這地方怎么看著有點眼熟?”
他仿佛看見了什么,腳步不自覺地向前邁去。
桑鹿卻停下了腳步。
她修空間道,對“真實”與“虛幻”的感知遠超常人。
這片山谷看似美輪美奐,但在她的感知中,每一株珊瑚、每一座宮殿,都透著一股不真實的氣息,就像虛空中倒映的幻影,看得見,摸不著。
“小心?!彼谅暤?,“這里有點不對勁?!?/p>
蜃龍,龍族中最擅長幻術的一支。
傳聞它們的蜃氣能讀取人心中的渴望,將其化為真實的幻境。
越是執著,陷得越深。
她話音未落,身邊的四人已經有了變化。
楚天南最先淪陷,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嘴角掛著癡癡的笑,仿佛看見了世上最美的景象。
他邁開腳步,大步向山谷深處走去,口中喃喃:“鹿鹿……我們回家了……闕月,爹回來了……”
陸鏡觀緊隨其后,他素來清冷的眉眼變得柔和,唇角甚至微微上揚。
他伸出手,仿佛要握住什么人的手,聲音低不可聞:“鹿兒,我們成婚吧?!?/p>
孟汀舟也陷入了幻境,他的笑容比平時更加溫柔,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他低頭看著懷中空空如也的臂彎,仿佛那里正靠著一個人:“桑道友,原來你愿意與我……”
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迷霧中。
桑鹿心中一凜,正要追上去,卻發現自已的腳步也開始發軟。
那股異香鉆入鼻腔,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幻。
丹霞山巔,夕陽西下,紅楓如火。
一切都那么真實,那么安寧。
桑鹿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不受控制地模糊。
“鹿鹿!”丹田中,綠螢急聲呼喚。
但這一次,連綠螢的聲音都變得遙遠。
蜃氣無孔不入,它不攻擊,不抵抗,只是溫柔地包裹著她,像一雙無形的手,輕輕合上她的雙眼。
桑鹿視野變得模糊,最后看見的,是滄溟站在不遠處,暗金色的眼瞳平靜如水的畫面。
他看著她,沒有出手相救,也沒有開口提醒。
只是沉默地、漠然地看著她墜入夢鄉。
桑鹿閉上眼,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