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你小子什么時候去‘黑木崖’溜達了一趟?”
五龍宮,元君殿。
擎云早早地讓人張羅了一桌酒菜,好歹是大過年的,七葷八素滿滿當當一大桌子,可真正能上桌的卻沒有幾人。
擎云、唐雪以及遲百城三位,酒菜都擺好了,擎云卻遲遲沒有動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到來一般?
果不其然,也就等了兩盞茶的功夫,“五龍宮”門外就來了三人,這三人連叫門都省了,直接就推門而進,很快就出現在“元君殿”門口。
“嘿嘿,弟子就知道師尊肯定會來,這不剛剛命人伺弄了一桌酒席,師尊、三師叔、二師兄,快快入席吧。”
門外來的非是旁人,乃是老中青三名道裝打扮的男子,不是武當沖虛、凌虛和成高又是何人呢?
“你這個云小子,不聲不響地就做下了好大的事情,事先為何就不能讓人往武當送封信呢?”
“哪怕就來一張二指寬的小紙條,三師叔我也定會飛馬趕奔‘黑木崖’,再不濟也能給云小子你站站腳、助助威啊。”
先前問話之人自然就是武當掌門沖虛道長,他的手里還攥著擎云送上的第二份禮物,自然就是張真人當年手書的“太極拳經”了。
沖虛道長浸淫“太極拳”數十年,“太極劍法”同樣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只是潛意識中沖虛道長就覺得自己修行的“太極拳”和“太極劍法”存在著問題。
該怎么說呢?
若是同尋常一流境界的高手過招,沖虛道長無論使用“太極拳”或“太極劍法”均能夠戰而勝之。
可是,每每當他同少林方證大師相互印證武學之時,沖虛道長就隱隱覺得力有不逮。
一開始,沖虛道長還以為那是方證大師高深莫測的“易筋經”所致,技不如人也沒什么好說的。
可是,當其一力挑戰兩位師叔的“兩儀劍陣”之時,“太極劍法”似乎也微微有了停滯之感?
高手過招,招差仿佛。
面對兩位武當耆老的“兩儀劍陣”,沖虛道長雖然也能戰而勝之,可那絲微妙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至少沖虛道長自己不太愿意欺騙自己。
后來,就有了擎云的數次相詢,沖虛道長在驚訝之余,卻也無力解釋岔子究竟出在了什么地方。
擎云問的多了,沖虛道長也只能拿他心中多年的猜想來“搪塞”,那就是當年被魔教搶走的“太極拳經”。
“太極拳經”的內容,武當派自然是留有副本,即便沒有當初魔教劫掠武當之事,武當弟子平素也不太可能,人人都手捧著張真人手書的“太極拳經”修行啊?
“三師叔您可別埋汰小子了,小子也只是偶然溜達了過去,哪能就事先謀劃好的啊?僥幸,一切只是僥幸而已。”
擎云命人弄了一桌子菜,還真就是在等沖虛師尊,只是沒想到一同前來的還有三師叔凌虛以及二師兄成高而已。
事情已然過去了,老實交待一番在所難免,可擎云也不打算完全和盤托出,有些事情,他甚至連唐雪那個當事人都不曾告知,就更別說旁人了。
擎云急忙請來的三人落座,沖虛和凌虛兩人乃是擎云的長輩,自然是坦然而坐,可二師兄成高卻推辭了好半天,始終不愿意居于擎云之上。
開什么玩笑,這若是放在今日之前,成高乃是沖虛道長的親傳二弟子,而擎云算是沖虛道長的關門弟子,擎云禮敬自家二師兄是應該的。
可是,現在的擎云身份變了,變成了武當派的少掌門,更是被當眾冠以“圣子”的尊號,試問成高這樣的老實人,又焉能做出逾矩之事?
最終,還是沖虛道長說話了,直接將自家的兩名弟子一邊一個,只是擎云緊挨著沖虛道長,而成高則坐在了凌虛道長的身側。
“師尊、三師叔,其實弟子能夠從‘黑木崖’上將‘真武劍’和‘太極拳經’帶回,還真的是繳天之幸。”
當眾人再次落座之后,擎云才打開了話匣子,就把他同唐雪一同前往“黑木崖”,并在“黑木崖”上的所遭所遇詳詳細細地復述了一遍。
擎云說的很是樸實,架不住唐雪那小丫頭在旁邊坐著呢,時不時地就會插上兩句嘴,倒是給擎云的這番復述增色不少。
“什么?云小子,既然魔教任我行和向問天兩大魔頭都有傷在身,你為何不趁機......也能徹底地除去武林動蕩之源啊!”
原本眾人都在那里安安靜靜地聽著,在場這六人,除了擎云和唐雪外,誰都想親耳聽聽擎云在“黑木崖”上的壯舉,這高低也能算是武林秘辛了吧?
而當擎云說到任我行有傷在身,非擎云的敵手之時,一向嫉惡如仇的凌虛道長登時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三師弟,還不坐下!在幾位晚輩面前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
沖虛道長親師兄弟三人,分別為沖虛、清虛和凌虛,而老三凌虛卻要比沖虛道長這個大師兄小了近二十歲。
雖說他們二人那是親師兄弟,可實際上凌虛的很多功夫,都是由沖虛道長代師傳授的。
且他們的師尊去世的早,沖虛道長完全就承擔起了教導、傳藝凌虛之責,花在凌虛身上的精力要遠大于沖虛道長那幾名親傳弟子。
“任我行和向問天是魔教的魁首不假,可滅殺了此二人,魔教就會蕩然無存了嗎?”
“老三啊,魔教之中縱然奸詐、狠辣之輩良多,可江湖中那多慘絕人寰之事,就一定都是魔教搞出來的嗎?”
若是面對外人,以沖虛道長的性子絕對不會把話說得這般透徹,可此時的“元君殿”中有外人嗎?
“沖虛前輩所言甚是,別的門派晚輩不知,單單那嵩山派就做下了不少惡事,就連當年晚輩先父之死,都有著嵩山派的諸多痕跡。”
聽到沖虛道長如此說,遲百城竟然開口說道,虎目圓睜,一股子殺氣騰然而升。
“遲師弟,當年遲家商隊之事本就疑點重重,是天門師尊告訴你的嗎?”
遲百城這一接話,眾人竟沒了心思再去糾結擎云的“黑木崖”之旅,而擎云則又想到了當年泰山腳下的一幕。
“是天柏師叔一次喝醉酒時說出來的,三年了,小弟也不曾前去向掌門師尊求證,還要假裝什么都不知道。”
遲百城狠狠地灌了自己兩杯酒,嗆的他好一陣子咳嗽,眼睛卻紅了起來。
遲百城,曾經泰安城遲家的大少爺,原本應當是錦衣玉食長起來的公子哥,卻因為老父的慘死,徹底改變了遲百城的命運。
十歲那年就被娘親帶上了泰山學藝,修行的還是泰山派易學難精的“石敢當”硬功,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這孩子心里藏著一股子恨啊。
可是,擎云卻很少見到遲百城落寞的時候,許是有遲嬸多來年一直在旁邊殷勤照應,再加上擎云這一干師兄弟烘襯著,遲百城反倒是養成了大大咧咧的性子。
“遲師弟休要煩惱,當年之事若真是嵩山派所為,小兄定然會向他們討還一個公道!”
遲百城實際上比擎云還大上兩歲呢,可這么多年的“師兄”叫慣了,擎云也自然有了當師兄的樣子。
“云師兄,此事就不勞云師兄的大駕了,等到小弟功成之后,尋兒也再長大些,小弟自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似乎這個時候,擎云才意識到旁邊這位遲師弟,已經不再是當年泰山上被他呼來喝去,甚至時不時“捉弄”一番的小遲子了。
遲百城上有母親在堂,下有年方六歲的兒子遲千尋,更有一位知冷知熱的妻子,而那位妻子如今又有孕在身了。
男人一旦心里有了牽掛,做什么事情就會多想一番,這并非是怯懦而是一種男人必須有的責任和擔當。
遲百城已經有了這份責任和擔當,那么,他擎云呢?
“咳咳,老道的一句話,不想竟觸動了遲賢侄的傷心事?賢侄同云兒一同長大,又是親師兄弟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如今的嵩山派聲望日隆,更是從江湖上收攏了不少黑道好手,甚至還接收了不少魔教的人,遲賢侄切勿魯莽行事!”
為了擎云這個弟子,沖虛道長也是拼了。
前些年,他曾經親自傳授過王威等四人的功夫,武當派的“五行心法”、“春秋四象陣”等都傳給了那四人,那可是四名泰山派弟子啊。
雖說明面上,天門道長已經宣稱王威等人一切要以擎云馬首是瞻,而擎云的利益甚至要凌駕于泰山派之上,卻也不曾革除他們泰山派弟子的身份啊?
如今,更是當著遲百城的面吐露肺腑,到了沖虛道長這樣的江湖地位,如此做絕對算是難能可貴了。
“沖虛前輩放心,晚輩自是不會做出魯莽之事!哈哈,橫豎不是還有云師兄在嘛,打小都是云師兄在護著我呢。”
先后聽到擎云和沖虛道長的關心之語,修行了十數年“石敢當”硬功的遲百城,內心在頃刻之間竟有融化之感?
......
“云兒,當年你修行‘太極拳’和‘太極劍法’所有的疑問,想來都在這本‘太極拳經’之上了。”
“原本為師閉關許久,自覺已經摸到了其中的門道,不想看了張真人手書的‘太極拳經’之后,竟然又迷茫了起來?”
一頓酒宴過后,凌虛和成高二人離開了,而沖虛道長卻意外地留了下來。
既然師尊不想離去,擎云這個“五龍宮”的話事人終歸還是要殷勤招待的,他索性就把沖虛師尊接到了自己住的院子。
遲百城今日情緒波動很大,一番宴飲之后已然半醉,由兩名小道童攙去了客房。
唐雪也沒有多留,遲百城都喝醉了,小丫頭不得不去照看一下那位六歲的小千尋。
沒辦法,誰讓那小子那般會說話呢,怯生生一句“師娘”就讓唐雪找不到北了。
“師尊,以弟子之見,此‘太極拳經’的真正奧秘,并不在于拳經寫了什么內容。”
“當然了,僅僅憑借這些內容,若是能夠徹底融會貫通了,修為同樣也能達到一流境界,就如同數月之前的弟子。”
一燈如豆,沖虛道長和擎云相對而坐,中間的案幾之上只擺放著一本薄薄的書冊,不正是擎云從“黑木崖”上帶回來那本“太極拳經”嗎?
“此經書弟子已經潛修數月了,卻也說不好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似乎......似乎只要一遍一遍地誦讀,就能一次又一次加深對‘太極’二字的理解?”
沖虛道長口中用的詞是“迷茫”,而擎云卻完全能夠理解那種迷茫,因為他同樣也曾有過,只是在“誦讀”了數月“太極拳經”之后,擎云的那種迷茫就漸漸消失不見了。
“‘誦讀’?云兒,你確定只要‘誦讀’?”
沖虛道長再次翻開了那本“太極拳經”,其上的內容,無論是擎云還是沖虛道長,都早已爛熟于心。
“哎......罷了,用方證大師的話說,老道我這是‘著相’了,也就是我們道家所講的‘象執’,或許老道與此經書無緣吧。”
沖虛道長從頭到尾默誦了一遍“太極拳經”,又閉上雙目回想了片刻,只可惜,他并沒有從所謂的“誦讀”中得到什么。
“咳咳.....師尊,其實弟子這大半年來一直想見您一面,只是諸事纏身,陰差陽錯地就耽擱到了今日。”
擎云自是聽出了自家師尊言語之間的落寞,可他又有什么辦法呢?只是如此看來,這本張真人手書的“太極拳經”當真怪異啊?
“云兒啊,你可是想知曉你的身世之謎?”
沖虛道長不愧是沖虛道長,數息之間,已經將方才的那絲落寞化為無形。
張真人之后,那么多武當掌門都不曾參透“太極拳經”,多他沖虛一個又如何呢?
“啊,師尊您如何得知?”
這一次,輪到擎云迷茫了,難道說自家師尊還會卜卦之術嗎?
“呵呵,這有何難?為師雖說武學天賦不及你,卻有幾分識人看相的本領,隨在你身旁的那位唐雪姑娘,想來應當是云兒的血親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