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等,恭迎師尊出關——”
武當山的后山,這里距離“紫霄宮”的大殿甚遠,反而距離擎云所屬的“五龍宮”近便一些。
臘月二十四,南方的小年夜,擎云一早就隨著三師兄行高道長返回了武當山。
他們一行三人這一到來,武當掌門沖虛道長的幾名嫡傳弟子就算是徹底聚齊了,這多少也算是武當山近幾年來難得之事了。
“呵呵,老道此次閉關于‘太極’二字偶有所得,改日定當一并傳與爾等。哎呦,咱們的大忙人‘云道長’居然也趕回來了?難得啊,哈哈......”
武當掌門出關自然是宗門大事,卻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前來恭迎的,再加上時近年關,宗門之中事務繁多,最終也只有沖虛道長的幾名嫡傳弟子趕了過來。
擎云卻最是輕松,他甚至把唐雪那小丫頭也帶來了,原本還以為會多費一番唇舌,卻沒想到一向耿直近乎迂腐的大師兄,居然連勸阻的話都不曾有。
“師尊,弟子好像沒給您惹出什么麻煩吧?您這一句‘云道長’叫得,要不趕明兒弟子到少林剃度當和尚去?”
大師兄德高、二師兄成高跪在第一排,擎云則同三師兄行高緊隨其后,身旁還跟著一同前來的小丫頭唐雪。
唐雪原本算是“看客”的身份,好歹她身上還有“唐門”家主的身份,可看到擎云跪拜了下來,小丫頭居然也很是順從地跟著擎云跪在一旁。
“你這個皮猴子,都是江湖上叫字號的人物了,有多少武林前輩還拿你來做榜樣來訓誡后輩子弟呢,誰能想到背地里你居然如此貧嘴?”
“好了,大冷的天,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作甚?快快起來吧,還不趕快把你身旁的姑娘給攙扶起來?”
分明大師兄和二師兄跪的更近,沖虛道長卻舍近求遠,一眼就看到了跪姿最隨意的擎云,忍不住調侃道。
這一師一徒在那里耍嘴活兒,倒是讓大師兄德高和二師兄成高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聽到了師尊叫起的聲音。
“師尊,您私下里‘偏心’云師弟也就罷了,怎么當著我們三個的面兒您也這般‘偏心’啊?分明是弟子三人在您跟前服侍的年頭更久啊。”
大師兄德高有著大師兄該有的威嚴,而二師兄成高更是一個不善言辭之人,反倒是老三行高在那里“挑理”了。
“怎么,你是覺得自己執掌‘靜樂宮’一年多,大小也能算得上是武當的一號‘人物’了嗎?”
“德高,回頭讓這小子把‘道德經’認真抄寫三遍,但凡出一處差錯,就負責把武當山所有的臺階清掃一遍。”
人比人氣死人,擎云可以當面跟沖虛道長窮對付,老道那里除了滿面紅光就是哈哈大笑,可如今換做了三師兄行高......
“啊?師尊啊,弟子錯了!弟子只是......云師弟難得回來一趟,弟子已經答應云師弟帶他好好游覽一番武當,恐怕沒時間領受您的‘恩賜’。”
沖虛道長的佯怒,老三行高的刷怪,頓時就惹得在場眾人一陣好笑,可德高和成高又不敢笑出聲來,真正沒忍住的就只有擎云和唐雪了。
“咳咳......師尊,這位姑娘乃是‘唐門’當代家主唐雪,是跟著云師弟一起前來的,他們二人半年前就來過均州一趟了。”
德高道長不愧身為大師兄,眼看著場面有些失控,他可不能讓師尊再“為老不尊”下去,同時又狠狠地瞪了老三行高一眼。
“哦,姑娘居然是‘唐門’之主?方才是老道有些托大了。”
德高道長的話并不多,可包含的信息卻不少。
一則,德高道出了唐雪的身份,“唐門”家主,那也是相當于一派掌門般的存在,而四川“唐門”之威名可并不弱于尋常門派啊。
方才一眾武當弟子跪迎他們的掌門師尊出關,而唐雪卻也在一旁跪了,沖虛道長才有了“托大”之語。
二則,德高言明唐雪是跟著擎云一起來的,而且半年前就已經來過一次了,如今二人依然還在一起,這二人之間的關系?......
“沖虛前輩切莫如此,雪兒是跟著云哥哥一起來的,您是云哥哥的師尊,那也就是雪兒的長輩,給長輩見禮是應當的。”
唐雪從來就沒把自己“唐門”家主的身份放在心上,若非擎云主動向師兄們介紹,她甚至都沒打算提及,在云哥哥身旁安靜地當一個小妹妹不好嗎?
“好、好啊,德高啊,回頭看看咱們武庫里有沒有什么合適的禮物,既然唐姑娘是跟著云兒一起來的,老道這一份‘見面禮’總是該給的吧?哈哈......”
沖虛道長是何等樣人,聽聽唐雪所說的話,又看到小丫頭望向擎云的眼神,老道的眉毛都笑開了花。
......
“師尊,今年前來武當送節禮之人比往年要多了一些,其中有不少人是沖著云師弟的面子來的。”
沖虛道長出關,師徒幾人總不能一直在那里戳著,很快便來到了一處暖舍之中,早有道童獻上茗茶。
“哦,這些事情不一直都是你在打理嗎?依照慣例酌情回禮就是了,還需要拿來給老道看嗎?”
等沖虛道長飲了一盞熱茶之后,大師兄德高親手遞上來一本賬簿,敢情這是今年前來武當送節禮之人的名冊啊。
“哦,華山派居然也來送禮了?”
“呵呵,唐姑娘太客套了,老道的‘見面禮’還沒給你選好呢,‘唐門’的朋友居然不遠千里過來了?”
“這是?......”
沖虛道長乃是武當掌門,可武當派這些年對外大小事宜,幾乎都是大師兄德高一手打理的,真忙不過來時,凌虛三師叔才會過來幫襯一二。
像今日這般當面鄭重地請示沖虛道長,這么多年來還尚屬首次,沖虛道長心中自是有些狐疑,這才隨手翻閱了起來。
“師尊,‘錦衣衛’和‘東廠’之人聯袂從南京而來,送來的節禮更是諸家之最,領頭的乃是‘東廠’的一名千戶,臨走之時還留下了一句話。”
看到自家師尊愣在了那里,德高就明白師尊一定是看到了錦衣衛和東廠的名頭,德高不僅將這兩家的名字列在其中,更是在其后附上了所送禮物的目錄。
“好大的手筆啊!這些東西若是全都折算成現銀,怕是能有數十萬之巨吧?”
“呵呵,還給云兒送來了一封錦衣衛千戶的任命書?說說吧,對方留下了什么話?”
價值數十萬白銀的禮物,這放在哪里都算是大手筆了,顯然還是武當沒辦法回禮的大手筆。
試想,堂堂的武當派,又如何能夠正大光明地派人前去錦衣衛或東廠回禮去?
“咳咳......那位‘東廠’的千戶說了,這些禮物算是他們九公主的嫁妝,云師弟總是在江湖上飄著,所以他們就送到武當山來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德高的眼睛是看著擎云的,眼神之中透露著極其復雜的表情。
德高乃是沖虛道長的嫡傳大弟子,跟在沖虛道長身邊將近四十年了,他猶記得當年自家師尊剛剛將云師弟帶回武當山的情景。
那個時候,云師弟才四歲多一點,整日里不怎么說話,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
沖虛道長自然是一個大忙人,除了督導幾名弟子練功,更要忙活宗門之中的事情,擎云最初在武當山那四年,其實更多的時候是由德高這位大師兄代管的。
只是那個時候,擎云并不是沖虛道長的正式弟子,充其量只能算是收在身邊的一個小道童而已。
后來,擎云隨著沖虛道長一起前往東岳泰山,恭賀天門道長繼任泰山掌門之位,誰曾想擎云就此被留在了泰山門中。
再次見到擎云之時已然是多年之后,而德高還是先聽說了擎云在江湖上的一系列“壯舉”,然后才又見到擎云本人的。
這位小師弟給德高的感覺,很不一般!
怎么說呢?
似乎這世上就沒有什么事情,是真正能被擎云放在心上的,就連練功都是那般隨性,卻又偏偏能夠將所學功法練到他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再后來,擎云又將武當三大絕學悉數學去了。
“太極拳”、“太極劍法”和“梯云縱”,若是再加上早年就已經開始修行的“純陽無極功”,單單就武學而言,擎云隱隱已經是整個武當派中僅次于沖虛道長之人。
武當派能有這樣出類拔萃的弟子,實乃武當之幸,師尊之幸,也是他德高的幸運。
可是,偏偏這位云師弟又是一個閑不住的主。
在閩地振臂一呼,將軍方和武林黏在一起抗倭也就罷了,德高雖說是真正的修道之人,每每聽到云師弟的壯舉,還是會忍不住挑大拇指的。
可是,后來又聽說云師弟居然當上了華山派的掌門人,這也太離譜了吧?
如今可倒好,官私兩面都有大勢力者前來武當山送禮,還是開口就說因為云師弟而來,那可是錦衣衛和“東廠”啊?
“嫁妝”?
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德高似乎才意識到,云師弟雖說也和自己一般同樣穿著道裝,可這位小師弟卻已經在南京城里與人拜堂成親的。
若是再算上從南京城傳來的“風言風語”,自家云師弟居然在秦淮河上,豪擲五十萬兩砸下了一位花魁娘子?
而眼前呢?
“唐門”當代家主就在眼前,這位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主,卻一口一個“云哥哥”在那里叫著,甚至還跟著云師弟一同向門中眾人見禮?
師尊方才那句“見面禮”,德高也聽懂了背后的含義,怕不是師尊他老人家也認可了眼前這位唐姑娘吧?
羈絆如此的云師弟,將來如何執掌武當?
是的,在德高這位大師兄的心里,自家這位云師兄將來必然會成為武當掌門的,要不然還能便宜了泰山派不成?
“云兒,此事你怎么看?”
暖舍之中,兩盆炭火燒得正旺,卻因為德高最后那句話,短時間陷入了沉靜之中。
“師尊,為了行事方便,其實弟子身上早就有了錦衣衛百戶的官職,不過日常行為不受錦衣衛約束而已。”
“此次陸炳命人又送來了千戶的任命,想必是王威等人在南京那邊表現良好,不給弟子升升官或許就擋了他們幾個的上升的道。”
“至于說這‘嫁妝’嘛......那位九公主您是認識的,弟子與她也相識多年,早已互生情愫。”
“且在南京城中,弟子已經與九公主行過拜堂之禮,他們將所謂的‘嫁妝’送來武當山,也在情理之中吧?”
這個問題,數日之前擎云還問過三師兄行高,卻被三師兄委婉地拒答了,甚至還把沖虛師尊拉出來做擋箭牌。
沒想到,轉來轉去,最終還是要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
“哈哈,也罷!嵩山派連魔教的人都敢大張旗鼓地收攏,我武當收下錦衣衛和‘東廠’送來的節禮又能如何?”
“這樣吧,眼看年關就要到了,云兒且帶著唐姑娘住到你的‘五龍宮’去,新年的第一天再齊聚‘紫霄宮’,貧道有件事情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