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還在起哄。
“俊哥現在還是那么會疼人啊!”
“菊花好福氣,當年那風云人物現在被你收服了?!?/p>
楊霜聽著,臉上慢慢浮出一點笑意,眼底也亮了些。
彭權卻不依不饒,繼續撩撥:“不過俊哥,說真的,你就不好奇沈明月現在長啥樣?當年那可是咱們學校的?;ǎ瑢W霸加美女,多少人惦記著呢?!?/p>
齊文俊不在乎道:“有什么好奇的,都這么多年了?!?/p>
“那你說說,要是現在沈明月站你面前,你什么感覺?”
齊文俊靠著椅背,語氣隨意得很:“能什么感覺,老熟人唄?!?/p>
“就這?”
“那不然呢?”
“沈明月考上京北大學了,你知道這事嗎?”
“知道怎樣,不知道又怎樣?”
“我就感覺人家現在前途亮堂得很?!?/p>
齊文俊一挑眉,“學校好是學校的事,出來混社會看的是本事,一個人要是要背景沒背景,要關系沒關系,也混不出什么名堂來。”
這話,說實話,很中肯,倒也不是故意酸。
“俊哥這話有點酸了吧?”彭權打趣。
“我酸什么?”
齊文俊的手拍了拍楊霜的肩,“我現在有媳婦有孩子,日子過得踏踏實實的,哪有閑心管其他?!?/p>
鄭雪楣似羨非羨的說了句:“菊....不對,霜姐現在真的好福氣喲!”
楊霜抿著唇笑,臉微微紅了。
正熱鬧著,門邊出現一道纖瘦身影。
室內嘈雜聲像是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齊文俊察覺到不對,抬起頭。
包廂里的燈光是那種老式水晶吊燈,明晃晃的,照得人臉上沒有半點遮掩。
可她站在那兒,那光落下來,竟然柔和了幾分,像是被什么過濾了一遍。
眉眼清清冷冷,偏偏唇色是極淡的粉,如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
不是那種濃烈的漂亮。
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移不開眼的漂亮,脂粉不施,干干凈凈,舒舒服服,像山間的霧,像清晨的露,不爭不搶,卻讓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她視線掃過包廂里的人,微微彎了彎唇角。
就那么輕輕一下,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像被攪動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p>
聲音不高,輕輕柔柔的,清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齊文俊的手不知什么時候從楊霜肩上滑了下去。
眾人盯著門口那個人,腦子里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嗡嗡作響。
又懵又呆逼。
沈明月。
那時候她就好看,可那好看是收斂的,藏在校服里,藏在寡言少語里。
像一朵沒開的花,你知道它會是好的,卻想象不出開透了是什么樣。
現在知道了。
眉眼比那時候更舒展,褪去了少女時期的青澀,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形容不出來,只知道讓人移不開眼,更不可攀。
讓人不敢輕易接近。
鄭雪楣低頭看了看自已今天這身黑色大衣小高跟,以及那花兩小時做的頭發,化得精致的妝,莫名覺得身上這套行頭沉甸甸的,有點精致土的感覺。
沈明月往里走了兩步,目光再次掃過一圈呆住的人,唇角彎起的弧度加深。
“各位,好久不見,怎么,都不認識我了?”
張老師連聲招呼:“沈明月,快過來這邊坐!”
旁邊的人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讓座,倒茶。
聲音又回來了,可那調子明顯變了,有著億點小心翼翼和不知道怎么開口的尷尬。
沈明月來到張老師旁邊的空位上。
滿桌子的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還是張老師打破了沉默,問:“今天也在拜年?”
“嗯,這幾天一直都在?!鄙蛎髟陆舆^彭權遞來的茶,道了聲謝,端起來抿了一口。
她的手指很長,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沒涂任何顏色。
握著茶杯的樣子,說不出的好看。
眾人都關注著沈明月,齊文俊眼睛一時不知道往哪兒放,于是偏頭看了楊霜一眼。
她低著頭,盯著自已的手,他心里忽然有點發虛。
“那……那什么?!?/p>
彭權畢竟是組局人,清了清嗓子,跟話道,“明月,咱們班出了你這么個學霸,今天可得好好喝兩杯,京北大學啊,我這輩子都不敢想!”
沈明月抬眼看他,義正言辭:“那不行,我正享受著中央特殊津貼,飯局上不適合飲酒?!?/p>
包廂里靜了又靜。
享受中央特殊津貼?
那得是多大的成就?
對于校獎學金都難獲得的眾人而言,這方面是無法想象的。
只覺得牛逼大發了。
張老師也愣住了。
沈明月之前雖然說過未來想朝體制內發展,可她現在還是學生,哪來的什么特殊津貼?
難道是昨天沒聊到的其他地方疏漏?
秉持著不懂就問的原則,請教道:“享受的是哪方面津貼?”
沈明月笑嘻嘻的說:“低保?!?/p>
“……”
靜默。
三秒后,不知是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臥槽,有一說一,真把我給唬住了?!?/p>
“哈哈哈笑死我了,剛才我也懵逼了!”
“果然吧,還是得多讀書,說話方式都不一樣?!?/p>
笑聲像開了閘的水,一下子沖破了剛才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連那幾個剛才還拘謹得不行的,這會兒也放開嗓子笑起來。
鄭雪楣都忍不住笑了一聲,笑完之后,看沈明月的眼神復雜了幾分。
齊文俊也笑了,笑著笑著,心里愈發空空的。
彭權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笑得直不起腰:“行行行,你這中央特殊津貼我敬不起,那就喝茶嘛,以茶代酒?!?/p>
“喝飲料也行!”旁邊有人喊。
“明月你喝什么,茶還是飲料,要不果汁吧,鮮榨的?!?/p>
七嘴八舌的聲音里,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拘謹,不知道怎么開口的尷尬,皆是因她出現而產生的距離感,被那一句玩笑話掃得干干凈凈。
“就這個吧。”沈明月端起茶杯,朝眾人舉了舉示意。
張老師看著她,眼里帶著笑,也帶著點說不清的感慨。
她太懂了。
懂這些人剛才為什么愣住,懂那種因為差距而產生的疏離,懂怎么一句話把所有人都拉回同一個平面上。
當年那個文靜內斂的小女生,現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