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即使阿潯怪他，他也沒辦法裝下去。
囚她在身邊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就是一個自私的、冷漠的、惡劣的家伙，對阿潯做下錯事的話，她討厭他，理所當然。
以一個很隨便的理由，江辭倦發(fā)動了一場動亂。
歷史好像在重演。
當初，一場混亂的綁架把哥和阿潯沖散，他想以此讓阿潯看清懦弱無能的哥只會把她推開以保全自已。
但是，那樣一無是處的哥卻把她推向了安全的地方，自已受了重傷。
如今似乎也同樣，晏序把自已的大部分人手都分給了阿潯，他反而身陷險境被郵輪上的其他游玩者圍困。
江辭倦冷笑，對他沒有任何同情，反而吩咐下去不計一切代價弄死他。
而他則是親自過去把阿潯抓到了身邊，帶回屬于自已的頂層，也是曾經(jīng)囚她的地方。
他又重蹈覆轍了。
像之前強行從哥身邊奪走她一樣，他似乎總是在肖想不屬于他的人，周而復始，如同詛咒。
江辭倦抱著她坐在自已腿上，忐忑不安不敢看她的眼睛。
“上次你說讓我來找你玩的，阿潯，所以不要討厭我。”
知曉自已做了錯事，他試圖朝南潯賣可憐，但卻被她無情推開。
他的心一涼，接著卻得到了一個溫溫柔柔的吻。
突如其來的驚喜直接把他整個人淹沒，他眼眸睜大，不可置信會被這樣對待。
“阿潯……”
江辭倦呼喚她，唇微張小口喘著氣，低頭想要回吻，可是又出乎意料被拒絕。
她伸手擋在兩人之間，于是他只能可憐地吻她柔軟掌心。
“阿潯。”
他的眼眸浮現(xiàn)出些微水色，昏暗室內(nèi)曖昧浮動，另一方卻冷靜到顯得有些殘酷。
“你又要像當初一樣，罔顧我的意愿困住我嗎？”
“不、不是，我……”
江辭倦被她眼神刺痛，頓時忘了一開始已經(jīng)做好準備被討厭的事。
“我之后會把你送回去的，阿潯，相信我。”
說著說著，他因為情緒激動又咳嗽起來。
他不想自已這樣的一面被她看到，所以極力低著頭，越是想控制，越是狼狽。
曾經(jīng)萬眾矚目意氣風發(fā)的江辭倦成了現(xiàn)在這樣一點都不討人喜歡的樣子，阿潯一定也覺得很失望吧。
“其實，很好看。”
南潯堪稱溫柔抱著他輕拍他脊背，另一只手的指尖沿著他耳根撫上他側(cè)臉，摸到了眼淚。
怎么辦，越是要壞掉的模樣，就越是美麗。
她緩緩摩挲著他的臉以作安慰，就這樣靜靜陪著他，直到他一直苦苦支撐的精氣神微散，還是陷入了昏迷。
被凍結(jié)這么久又蘇醒，沒有一點后遺癥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他吩咐過無論如何不要把他送進醫(yī)療艙，所以他只能靠自已自愈。
半昏迷期間，江辭倦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
南潯坐在病床旁邊，懸于半空中的小腿輕輕搖晃著，側(cè)著身體用視線和指尖描摹江辭倦的臉。
她總是很喜歡用各種意象來形容自已遇到過的那些人，因為她眼中看到的就是那樣。
連玻璃都可以輕易切割的硬度極高的鉆石，卻成了如今這種模樣。
江辭倦就是即將破碎的鉆石，也是煙花，美麗、絢爛、短暫。
“還記得你很久很久以前抱著我向我懺悔的嗎？”
病房里只有儀器滴滴響的聲音，她的低聲也如此空寂，“你說，對不起，囚禁我，將我捆綁在你身邊。”
“當初你隱隱有預感的對吧？關(guān)于江家想要困住我這件事，江辭倦，你很壞呢，這樣的你有什么資格祈求我的愛？”
南潯的手指輕輕觸碰他的睫毛，看他緊閉的眼皮在昏迷中也不安地顫抖，溫熱的淚水從江辭倦的眼角滑落，淹沒到發(fā)間。
“如果不是我說我會死的話，你會順從他們的計劃，把我困在你身邊的，對吧。”
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他很壞，已經(jīng)在心里相信她是海之幽靈了，故意給她套上浸過他鮮血的朱砂，無論她會不會枯萎、是否愛的另有其人也要強行囚她。
不過她也一樣，因為她也騙了他。
好歹海之幽靈也是神明之一，曾經(jīng)維持著這個世界的神明怎么會弱。
所以其實就算被困，她也不會死的。
就當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江辭倦，我憐憫你。”
室內(nèi)傳來一聲悠悠嘆息，不知道過了多久，這里才重歸寂靜，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
*
江辭倦的昏迷沒有影響郵輪上發(fā)生的各種事情。
夏姝月聯(lián)系完夏氏之后就找上了晏序。
“合作？”
在不停的掠奪之后逐漸從失去一切的狀態(tài)中恢復后的晏序?qū)λ奶嶙h不太感興趣。
“我有什么理由和你合作？”
“你想得到舒渺對吧？就憑你拿什么和江辭倦和那個防衛(wèi)兵爭？”
“嗯，所以？”
他仰頭靠在沙發(fā)上，等船醫(yī)給自已的傷口上藥，態(tài)度敷衍又隨意。
“你幫我讓名單上的人一無所有，我可以借你人手幫你把舒渺關(guān)在你身邊，她對你做下這些過分的事，你就不覺得屈辱嗎？”
“嗯……我還以為你會想繼續(xù)報復使喚你的大小姐呢。”
得到的態(tài)度還是這樣，夏姝月不停腹誹，想一槍崩了他。
而舒渺……哼，她居然敢對她手下留情，沒有要其他的東西只是使喚她而已，出乎她的意料，但她也不會忘記這份屈辱的，只是現(xiàn)在不對付她而已。
她清咳兩聲，解釋道：
“我管不上舒渺了，家里給了我指標，我要做到清算他們給出的那些人才能真正掌權(quán)。”
“沒想到你還挺能屈能伸。”
“你以為我是你這種睚眥必報的小男人嗎？別人惹你幾分你就要回敬十分。”
這話由夏姝月說出實在是沒有可信度，晏序微微側(cè)頭瞥了她一眼，鼻腔溢出嘲諷的譏笑。
“晏序！”
“夏姝月，別忘了你也在我要回敬十分的對象里。”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合不合作？”
“嗯，合作。”
“早點答應(yīng)不就好了，浪費我時間，下個強制鑒定日會有很多變故，遠北區(qū)軍艦會接近，在那個時候動手是最好的時機，說吧，你要怎么做？”
“就是像你說的那樣，強制鑒定日之前，把大小姐囚禁在我身邊，關(guān)在一個除了我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永遠。”
晏序沒睜眼，語氣平靜，“像她對待我的那樣對待她，這是她應(yīng)得的。”
“呵，男人就是惡毒。”
“彼此彼此。”
夏姝月沒再回他，雙臂交叉高傲離開。
她走后，晏序才開口詢問薛尋：“確定江辭倦就是上世紀那個江辭倦了？”
“是，我們找到了照片。”
活了這么久的怪物嗎？其他人叫他魔鬼，也不是沒有依據(jù)的。
這樣的話，大小姐的身份……
晏序緩緩睜眼，吩咐下去：“銷毀照片，封鎖消息。”
薛尋愣了一瞬，然后才反應(yīng)過來點頭。
“大小姐只是大小姐，都清楚嗎？”
“清楚。”
“嗯。”
晏序抬手拿過旁邊的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
海之幽靈的傳說流傳多年，就連小孩子都聽說過，卻沒想到真的有可能是真實。
所以，上個世紀被稱為“血腥悲劇”的那場轟動世人的屠殺，也許真的如同傳言是江家為了困住海之幽靈的方法。
如果她的身份被人知曉，郵輪上的人會瘋狂想要用盡一切方法困住她。
海之幽靈……
“海之幽靈？”
在聽到聯(lián)絡(luò)器那邊的父親說到這個詞的時候，翡澤覺得有點荒謬。
從來都是唯物主義的父親，居然會顧忌所謂的“海之幽靈”這個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流傳的傳說。
“那艘郵輪沒有那么簡單，算了，先不說這些，你要帶人離開，有詢問過女孩的意愿嗎？”
翡澤沉默。
他當然知道自已問的話會被大小姐毫不猶豫拒絕，但是他沒法在知道其他人對她的危險心思之后再坐視不理。
難道還要像前幾次一樣嗎？看著她被瘋狗摧殘，還有，江辭倦對她的偏執(zhí)更是深不可測。
所以，即使這次要違背她的意愿，他也必須要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