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白骨城,另一端的殘破院落。
熔巖構成的【避妖圈】,將外界的一切混亂動靜隔絕在外。
孫悟空盤膝而坐,身上焦黑的死皮正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新生、卻閃爍著詭異金芒的皮肉。
遠方,通天的白骨鐘樓轟然崩塌,那聲巨響正沿著地面傳來,使得整座白骨城都在劇烈顫抖。
孫悟空一只已經復明的血瞳驟然亮起,里面閃爍著壓抑不住的暴虐。
“師父,沙師弟,老豬他們……贏了嗎?”
雖是詢問,更像是在壓抑著一種即將噴薄的沖動。
他對面,木雕泥塑的臉上平靜,木質眼眶對著虛空,嘴唇機械地開合。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紅粉骷髏,白骨皮肉,皆為虛妄。”
他停頓了一下,木然的頭顱轉向鐘樓崩塌的方向,補充了一句。
“還差最后一步,就看悟凈如何決定了。”
孫悟空身上的灰白詭光驟然一盛,他發出一聲低低的、野獸般的嗤笑。
“決定?”
“如果沙師弟下不了那個決定,老豬那夯貨又靠不住……”
“俺老孫……幫他。”
……
億萬白骨堆砌的廢墟之上。
陳玄靜靜站立。
隨著鐘樓的毀滅,這片區域屬于白骨夫人的規則壓制也被打破。
【怪談規則解析器】
【檢測到A+級副本,詭異‘白骨夫人’第一形態被成功擊潰。】
【‘沙悟凈’的敘事權重獲得大幅度提升!規則掌控度已升級至LV.8!】
“哼哧……哼哧……”
一旁的豬八戒,正趴在廢墟里賣力刨著,蒲扇大的耳朵扇著,巨大的鼻子在骨頭堆里拱來拱去。
很快,它的動作停下了。
“沙師弟,這兒!找到了!”
它用鼻子拱開最后一片巨大的肋骨,露出了底下被掩埋的身影。
在廢墟的中心,白骨夫人靜靜地躺在那里。
她那身白色的長裙已經變得破碎不堪,白骨身體上布滿裂痕,像一件徹底碎裂的瓷器。
陳玄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無視那些斷裂鋒利的骨刺,伸出雙手,捧起了那張臉。
一張與記憶中的姐姐,分毫不差的臉。
“那天在破廟,你為什么要提前告訴我白骨之都的‘深層’規則。‘姐姐’……”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和懷中的這張臉聽見。
這是一個進城后,就一直藏在心底的疑問。
他想明白了很多事,唯獨想不透這一點。
白骨夫人殘破的骨臂艱難抬起,同樣冰冷的指尖,輕輕撫上陳玄的臉頰。
“我不知道。”
“那天,孫猴子不在,明明是殺掉唐僧,奪取他血肉的最好機會……”
她的指尖在陳玄的面上緩緩滑動,話語卻透著一種詭異的溫情。
“可是一看到你……我只覺得,親切極了。”
陳玄的身體,出現了一點微不可察的僵硬。
親切……
他瞬間想起了在流沙河副本,初見那位觀音時的感覺。
那個時候,祂的那張臉,是完全陌生的。
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和親切感,卻是真實不虛,騙不了人的。
而眼前這張臉。
這張他日思夜想,刻骨銘心,屬于姐姐的臉。
從在破廟的初次相見,直到現在,這張臉帶給他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算計、疏離,最后便是那毫不掩飾的殺機。
沒有一絲一毫的……【親切】感。
一次都沒有。
他早就知道了。
從見面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對方絕對不是自已的姐姐。
他的潛意識,他的靈魂,也一直在用這種疏離感警告他。
這張臉。
它是一件武器。
一件那個藏在幕后的“存在”,根據他內心最柔軟、最沒有防備的記憶,精準設計的、專門用來攻擊他的武器。
陳玄不止一次告訴自已,你又被盯上了。
“你……”
“……不是她。”
陳玄的眼角微微抽動,扮演“陳玄”這個角色的本能告訴他,應該流淚,但身為“沙悟凈”的規則之軀,沒有感覺。
他松開手,任由那張精美的臉龐跌回廢墟,隨即站起身,俯視著地上那具殘破的身軀。
眼中最后一點叫“溫情”的東西,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
“‘姐姐’,現在,能告訴我了嗎?你為什么會有姐姐的臉?”
隨著最后一個字落下,陳玄的身體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不祥的青黑色瞬間浸染了他全身的皮膚。
原本束在腦后的黑發掙脫束縛,無風狂舞,發根深處,一縷縷妖異的赤紅正在瘋狂蔓延。
……
與此同時。
龍國,怪談指揮中心。
“砰!”
大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高老!”
魏國棟心中一驚,連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來人。
來者正是本該在特護病房里靜養的最高顧問,高老。
他此刻面無血色,嘴唇發紫,本就佝僂的背更加彎曲,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醫生讓您必須休息!您怎么還是過來了!”魏國棟又急又氣。
高老卻根本不理會他的攙扶,用盡全身力氣,將一份用牛皮紙密封的、印著“最高絕密”字樣的文件袋,重重拍在指揮臺上。
“老魏……”
他劇烈地喘息著,“出……出大事了!”
“這是我們……咳咳……外派到他國的‘釘子’,聯系專項小組,用命換回來的東西!”
“里面的內容……他們甚至不敢提前傳回指揮中心!”
魏國棟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打開早已開啟過的密封口,取出文件。
只看了一眼,文件險些脫手。
文件第一頁,不是文字。
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笑靨如花的少女,溫柔得能融化冰雪。
那張臉,與怪談副本中,白骨夫人的臉,分毫不差,一模一樣。
魏國棟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翻開第二頁,是一份殘缺的檔案復印件。
姓名:陳……
看完全部內容后,魏國棟只覺得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讓他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他“啪”地一聲猛地合上文件,用手死死按住。
“我們……對不起陳玄同志。”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掃過在場所有驚愕的工作人員,用決絕的命令口吻下令。
“可這件事……”
“在本次副本結束前,絕不能讓陳玄同志知道!”
“不……”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某種更加恐怖的可能性,臉色煞白。
“甚至,永遠不能讓他知道!”
“一旦他知道了……”
魏國棟說不下去了,他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如果陳玄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他會變成什么樣?
那個時候,他還……會是“陳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