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內,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陳保民一直陰沉著臉,和手下們默默清理著最后的殘局,將一具具殘缺的尸體堆疊在角落。
打斷手腳?
說得輕巧。
他們的嘴還在,就能祈禱。
割掉舌頭?
他們的腦子還在,思想就不會停。
只要他們還活著,向白骨城的祈禱就不可能停止。
所以,必須殺!
這場殺戮,無比殘忍,也無比憋屈。
這就是怪談西游,這就是詭異的規則!
陳玄依舊站在巷口,一身僧袍在血色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的心神,卻不在眼前的修羅場上。
一個陰冷、戲謔,又帶著幾分詭異親昵的聲音,正在他腦海中回蕩。
那聲音,卻【不】是記憶中姐姐的聲音。
“咯咯咯……小玄,你看,他們殺人的樣子,多賣力啊。你是不是也覺得,很有趣?”
“承認吧,你喜歡這種感覺,你享受的這樣的事。”
“你看,你和我越來越像了。你比以前的死板樣子也好玩多了……”
“不過,還是親自對人類動手,親手去撕碎他們,不是更好玩嗎?”
陳玄藏在僧袖中的手,指節攥緊,骨骼發出細微的呻吟。
他沒有感到愉悅!
不……
不對。
是有的。
當他看著陳保民,還有他的手下舉起屠刀揮下,看著巷口的血水逐漸蔓延出來的時候,他內心深處,確實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在滋生。
就像在前面,他準備用黑水絲線刺穿那個小男孩面容的“居民”時一樣。
那種感覺,
是屬于沙悟凈的!
或者說,屬于一個被流沙河的規則污染、失去人性的……詭異。
陳玄將手伸到眼前。
干凈、修長,沒有沾染到這里的血污。
可他卻好像是看到了滿手鮮血,怎么也洗不掉。
“我……在做什么?”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已堅守著“人類”的扮演,只要精準地扮演“陳玄”,就能在規則的侵蝕下保全自我。
他錯了。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當你扮演人類時,你……也早就成了詭異。
從身軀,到靈魂。
腦海中,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卻是引誘。
“你的堅持,毫無意義。”
“留下來,陪著我,這才是你唯一的‘真實’。”
“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到我嗎?你應該早就想到了方法,不是嗎?”
“那份【請柬】,就是我為你準備的呀。”
這聲音,不僅陳玄聽到。
遠在龍國指揮中心,蘇曉曉也同時聽見,著急呼喊:“陳玄先生?!”
同時,陳玄的顫抖,戛然而止。
他放下手,神情甚至很快重新變得面無表情。
攤開掌心。
一枚在血光下流轉著詭異色澤的彩色小石,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這首先是一份【請柬】。
一份來自他那位極有可能被污染的“姐姐”,白骨夫人的請柬。
只要跟著這枚石頭的指引,他就能找到她。
這個方向,他早已隱約猜到,卻又在內心本能地抵觸。
他始終不愿相信,這個如此處心積慮布下殺局的詭異,會是自已的姐姐。
然而,就在他準備邁步,徹底了結這一切的時候。
眼角的余光,掃到了角落的尸堆。
幾具年輕的尸體,在他的視野中格外顯眼。
他們是那群新人天選者里最年輕的一批,還都是少年少女的模樣。
陳玄一步跨出,推開擋路的陳保民,蹲在一具年輕男孩的尸體旁。
男孩的死狀很凄慘,但吸引陳玄注意的,是他胸口的一道切口。
那道口子極其平滑、干凈,像是以最鋒利的刀具瞬間劃開的。
更像是……早就存在了。
陳玄指尖微動,一道黑水絲線探出,撥開男孩被鮮血浸透的衣物。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滯了。
尸體被剖開的胸腔內,空空如也。
心臟,不見了。
他立刻起身,迅速如法炮制地去檢查了另外幾具年輕的尸體。
結果,如出一轍。
一個少年的肝臟被精準摘除。
另一個少女的雙腎不翼而飛。
他們身上的器官,都被用同樣專業的手法給“收割”了。
傷口整齊,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絕非混戰中的誤傷。
這些年輕人,早就失去了賴以為生的臟器!
他們僅僅是依靠著神龕提供的詭異力量,才能像個活人一樣行動、祈禱、戰斗。
直到死亡降臨,這層活人的偽裝才被徹底撕開。
陳玄腦中電光石火。
“糟了!”
他將那枚小石重新收回袖中,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轉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孫悟空所在的避妖圈方向狂奔而去!
……
另一邊。
一直負責監視“居民”動向的田中海斗,臉上掛著一抹莫名的微笑。
他站立的位置,正是之前陳玄對人皮詭異大開殺戒的地方。
那些原本被熔巖天塹阻擋,只能在對岸狂熱跪拜的“人皮居民”,此刻卻安靜得可怕。
它們默默地向后退開,鴉雀無聲,自動為田中海斗讓出了一條通往溝壑邊緣的道路。
跟著他一直留在原地的兩名天選者,也是田中海斗的心腹,從陰影中悄然走出。
他們手中,合力提著一個沉重的骨盒。
“田中大人。”
兩人走到田中海斗面前,恭敬躬身,然后打開了骨盒。
里面擺放著數個仍在微微搏動、尚有余溫的……新鮮器官。
一顆心臟、一對肺、一片肝臟……
這些器官按照人體順序,拼湊擺放在一起,正好構成了一個完整人類所需的大部分內臟。
只是,還差了兩樣東西。
其中一名心腹手下壓低嗓音,帶著無比的興奮和狂熱。
“田中大人。”
“按照您的吩咐,您需要的東西,我們已經拿到手了。”
田中海斗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越過腳下翻涌的熔巖,望向圈內那個正在被詭異白光籠罩的焦黑身影,以及那個閉目念經的木雕泥塑。
孫悟空的修復速度,極其緩慢。
豬八戒就這樣翻著肚皮躺在圈內沉睡,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察覺。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難以遏制的急切和瘋狂。
“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