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處決,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的天明。
放眼望去,由森森指骨鋪就的地面上,數千具拼湊而成的怪誕尸身層層疊疊,堆成了一座小山。
陳玄就站在尸山中央,神色平靜。細看的話,眼底竟有一絲……
隱藏的興奮。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了一個有著男孩面容,身形卻異常魁梧的“居民”面前。
那“居民”抬起天真無邪的男孩臉龐,一雙眼睛里沒有恐懼,充滿期盼。
“陳玄先生……這個,這個好像也沒什么特別的……”
蘇曉曉疲憊至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為了實時“翻譯”這些皮囊下的細微異常,她已經瞪著屏幕,堅持一天一夜沒有合眼。
陳玄搖了搖頭。
“不刺下去,誰知道呢?”
話音未落,他指尖的黑水絲線已蓄勢待發,即將洞穿那張男孩的臉。
就在黑絲即將落下的瞬間。
“陳君!請等一下!”
“我們發現了新的情況!”
田中海斗略帶急切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陳玄的動作剎那間停止,神情中期待隨之斂去,他有些不悅地皺起了眉。
田中海斗與陳保民的身影出現。
他們身后,還跟著幾名神色緊繃的天選者,一行人正踩著尸骸的縫隙,深一腳淺一腳地快步跑來。
當那幾名天選者看清眼前的地獄景象時,腳步不約而同地僵住了。
一人之力,一夜之間,不眠不休,近千具扭曲的尸骸堆積成山。
盡管他們知道事出有因,這些“居民”并非真正的人類,但那視覺沖擊力依舊無比強悍。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只剩下恐懼。
【警告:天選者‘康納’(仙人掌國),污染值+15%!】
【警告:天選者‘李梅’(山地國),污染值+18%!】
【警告:……】
瘋子!
這是他們心中同時冒出的詞。
昨天那只瘋猴子一棒子毀了半座城。
今天這個玄神更狠,他用了一整夜的時間,把剩下的“人”,一個一個,慢慢地,全部都……
難怪他能奪舍沙悟凈。
這師兄弟倆,骨子里根本就是同一種貨色!
他們對視的瞬間,心中那個原本還在遲疑的念頭,徹底變得堅定不移。
被人打斷了“開獎”,陳玄眉頭一皺:“什么事?”
田中海斗的臉色難看,還沒說出口。
陳保民一步上前,搶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急迫。
“玄神。”
“是那幫新人,出事了……”
……
陳玄瞥了一眼面前僅剩的幾十個“居民”,又看了看遠處還在重新匯聚而來的扭曲身影,暫時放棄了從他們身上繼續排查。
他轉身時,那些新來的居民已經再次出現在了孫悟空劃出的圈外,遠遠望著里面。
“玄神,你們先去,我在這里盯著。”
田中海斗神色凝重地留在原地,主動監視著這些人皮的一舉一動。
陳玄跟著陳保民來到城門處。
城門外,一群新手天選者正癱在地上鬼哭狼嚎。
“我的金條!怎么全變成毒蛇了!”
“我的綢緞!我的珠寶!”
他們腳邊,散落著一堆堆蠕動的蛇蟲和腥臭的爛皮,正是他們不久前從城里搜刮,以及換來的“財寶”。
【規則四:您在城中獲得的一切,都將永遠真正屬于您。但絕對不能帶離城市。】
陳玄面無表情地看著。
扭頭看向陳保民。
疑惑他為什么帶自已來看這個,因為這一點聰明人早已知道。
“玄神,你接著看。”
陳保民的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他猛地轉身,對著城內還在戰戰兢兢的新手天選者,厲聲喝道:“現在,你們全部走出城門,到外面去!”
新人們哭聲一滯,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天選者站了出來,拿著手中的珠寶,哭喊道:
“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搜集到這些……我要想辦法把這些都帶回去!帶回家!”
陳保民仔細看著他,一言不發,只是默默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槍口抵住年輕人的眉心。
“我……我走……”
那年輕人嚇得一哆嗦,死死抓住手中的珠寶,在死亡的威脅下,渾身顫抖著,萬般不愿地向前動。
當他的一只腳終于踏出城門界線的那一剎那。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人的血肉被瞬間抽干,皮膚干癟、剝落,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一具森森白骨,連帶著已經變成眼珠的珠寶“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只剩下一句微弱的氣音在空氣中消散。
“弟弟……妹妹……”
其余新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城里退去。
陳玄看完了全部的過程,眸子里,終于泛起一絲真正的好奇。
陳保民這才轉過頭,聲音里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們試過了。”
“有些人出去沒事,有些人……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們完全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他盯著陳玄,似乎想要從他的口中得出答案,同時一字一頓地道出自已心中最恐怖的猜測:
“玄神,你說,這白骨精會不會……其實根本就不在那些人皮里,而是已經附身在了我們……藏在我們這些天選者的身上?”
空氣死一般寂靜。
如果白骨夫人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附身,而且被附身者自已都毫無察覺……
那豈不是意味著,身邊的每一個同伴,都可能是敵人?
陳玄眼神微動。
這種,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不止這些……”
陳保民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可怕的念頭:“而且……還有些人……”
“玄神,你跟我來。”
他帶著陳玄拐進一條陰暗的窄巷深處。
巷子盡頭,也藏著一座破敗的小神龕。
這次不用蘇曉曉的描述。
陳玄也看到這是一尊用黃白色骨頭雕刻的怪物。
那東西大致是個人形,身上卻長滿了尖銳豪豬的骨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神龕前,幾個天選者正跪在地上,神情癲狂地磕頭祈禱,額頭都磕出了血。
“白仙娘娘!您才是真正的神!求求您大發慈悲,保佑我長命百歲!”
“我愿意為您做任何事,只要能讓我活著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