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初警惕地看著閬九川他們，但看著看著，他麥色的臉就漲得緋紅，有些不好意思。
天老爺哎，他以為小慧已經是這世間最好看的人了，卻不想有人比小慧更好看，這就是傳說中天人了吧？
嗯，應該是的，天人只應仰望膜拜，不得褻瀆，還是小慧更好！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吶？”許是看出天人沒有惡意，他膽子也大了起來，卻始終沒離開身后的人跟前，而是大聲追問。
閬九川從他口中的小慧臉上移開視線，唇角勾起，道：“我們是游道，要給兩位算一卦嗎？”
“啊，是神棍么？”阿初看向他們身后，道：“連個幡招都沒有，你們就敢出來行走江湖？”
鎮子上的神棍，可都掛著白色幡布，上書鐵口神算的呢，他們連根棍都沒有，就裝神棍？
崔小慧推開他，嗔道：“呆子，不會說就別瞎說。”
她眼巴巴地看向閬九川，聲音有些發哽，道：“我們長于山野，乃是粗人一個，生性耿直，無意褻瀆和羞辱仙人，還請仙人莫怪罪。”
好奇怪，她一見閬九川，心里就覺得激動得很，那種心情難以形容，有歡欣，又有慶幸，還有心疼，更多的是愉悅。
明明是初次見面的人，卻叫她舍不得移開一絲視線，那種莫名情緒，仿佛上輩子就在哪里見過。
“無妨。”閬九川笑著道：“他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眼神清正，堪為良配，你們會福壽康全的。”
崔小慧鼻子一酸，眼淚迅速涌上眼眶，掉落下來，如小雞啄米一般點頭。
閬九川走過他們身邊，落下一句：“祝你此生順遂如意。”
母親。
“哎哎，小潑辣你做什么哭了？”
“呆子，回去讓你爹娘來我家提親。”
“啊？你今年才十二，就急著要嫁我了？也對，你這獵戶家的小娘子，比山椒還潑辣，除了我，誰敢娶你，哎喲……別打，姑奶奶別打，我這就回家告訴爹娘準備聘書去……”
少年少女拌嘴的話順風飄來，落在閬九川耳里，唇角也跟著勾了起來。
將掣扭頭看了一眼，道：“小九九，那可是？”
“人吶，也不是非要生于富貴堆才會有福祿，生于山野也可以，雖然日子磕磕碰碰，但這輩子，她知道會如何做好一個母親。”閬九川淡淡地說，也會兒孫滿堂，壽終正寢。
酆涯涼涼地道：“這次你倒沒給她賜大福。”
對自己她賜了本源魂力，對小人參她點了靈，將掣這只慣會討好賣乖的偽虎，她還契約，將來帶它一起飛升，輪到她前生的母親，卻是平淡得很。
“我的祝福，便是大福。”閬九川說道：“各人有各人的道，我插手什么？”
“哦？那不小心丟下的護身玉符是什么鬼，難道是你不要的垃圾嗎？”
閬九川一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快閉嘴吧！”
她足尖一掠，就消失了。
酆涯輕嗤，追了上去。
而山澗上，崔小慧撿起那瑩潤的古樸玉符，怔怔地看著閬九川他們消失的方向，許久，才露出一抹燦爛如陽的笑容。
……
啪！
一聲驚堂木起。
“我們大乾立國時，你道是誰親迎乾帝入烏京城的？正是青乙仙君的母族族長，閬大老爺，他領著閬家子弟和百官，手捧青龍玉璽，親自迎了當時的光明之師入城，奉主公寧哲為帝，才有了咱們如今這大乾的承平盛世，國泰民安。”
“說書的，這也得是青乙仙君帶領僧道救世方有的吧。”
“哎哎哎，講古怎還駁古呢。堂客所言，乃眾所周知，咱何必多言，今下說的不是大乾建國一古么？”說書先生捋著胡子，點著驚堂木，笑道：“青乙仙君的功德，在千萬人心中，那是神仙一樣的存在，不必言，自在心。咱們今日說的，是誅魔一戰后的百廢待興和起死回生的歷程，仙君的母族格局何等大愛無絲，大乾皇帝又如何的勵精圖治，篤行致遠，方能將國家治理成如今河清海晏，人壽年豐的繁華昌盛之象……所以爾等還聽不聽古了？”
“聽，必須得聽。如今大乾香火最盛，稱為天下第一觀的太平觀，便是皇帝陛下為了紀念誅魔戰殉道的僧道而建，觀中主殿不但供奉了三清神像，往生殿還供著參與誅魔救世的靈牌，香火不斷。”
“對對對，今年乃是誅魔戰一輪回，聽說太平觀要舉行重大盛會祭祀呢，那些仙長會講道祈福，不知多少信眾前去朝拜看熱鬧。”
“到時我們也去。”
“我正有此意，一起前往。”
說書先生無奈捋須，這古是越來越偏了，罷了，講不過，那就加入，反正都是講古。
茶肆之內，高朋滿座，熱鬧非凡，人人都就著誅魔戰后而高聲討論，說到興起時，還拿了茶肆內的道具桃木劍耍起了劍，引得全場哄堂大笑。
閬九川也笑，眉眼都在笑，發自內心的笑，所謂人間煙火氣，不就是如此？
粗茶淡飯，閑時可聽古說書，與三五知己相約品茗論道，不必受戰火動亂，不怕居無定所，無瓦遮頭，無米果腹。
如今眼前這一派的欣欣向榮，世人面上涌現著發自內心的笑容，不就是濟世的意義？
我救下的世，理當如此。
“寧哲他確實不負所望，做到了他為什么而讀書的初心，極好。”閬九川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的繁華，又看向堂內的熱鬧，眉眼彎彎，問酆涯：“當真是大伯父手捧玉璽親迎光明之師，無人反抗？”
酆涯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道：“青乙仙君的母族親自奉上青龍玉璽迎新帝，代表的是什么，是天命所歸，誰還敢說什么？這世間的恩澤，全都是你帶來的，你小看了你自己。”
她舍身救世求天降福蔭，真正做到了大善美，她身后的家族就算要登位，也無人敢置喙，但偏偏閬家奉了寧哲為帝，如此格局，大公無私，誰敢阻，誰敢抗，也不怕引起天下人反噬。
閬九川托著下巴，雙眼熠熠閃爍，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功德信仰，說道：“天下第一觀么，他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