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征給張雪母子租的房子，在附近的縣城里，是一個獨門獨院。房子雖然有點舊，但卻挺寬敞。
四間平房，隔成了四個房間，一個大客廳，一個小書房和一個小雜物間。
院子里還有兩間配房，一個做廚房，一個做洗澡間。配房對方是一個小菜圃，現在是冬天，里面種了些菠菜和芫荽生菜。
張雪是個挺會過日子的人，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凈凈。因為是過年，所以院子里一片喜氣洋洋。
張雪一路上都沉著臉，她實在不能接受林長征把蘇婳母子給接來。
一想到未來幾天要跟蘇婳處在一個屋檐下，她就渾身難受。
可她沒辦法拒絕。
一來這是林長征的決定，二來，明面上，她一個受林長征照應的寡嫂，是沒有資格拒絕林長征正牌妻子兒女住進這個則林長征出錢租的小院的。
所以心里即便再不高興，她也只能忍著。
蘇婳卻是高興得很。
她本身就打算好了準備找理由住進來，方便她取證。
沒想到林長征竟然自己開口了，這可比她開口要求住進來順理成章得多。
尤其看到張雪那一臉吃了屎的模樣，她心里更暢快了。
這就忍受不了了？
那張雪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也太差了。
畢竟一會兒可還有好戲等著她呢。
張雪磨磨蹭蹭地打開開門，蘇婳卻抱著小寶站在門外不肯進去，林懷瑾自己和她站在一起。
林長征有些疑惑：“小蘇，你站在外面做什么？快進來。”
蘇婳有些局促地道：“我……我想了想，我還是帶著孩子們回招待所吧。”
張雪心里一喜，算她識相！
不過有些樣子該裝還是要裝的，她假惺惺地道：“小蘇，你這是做什么。都到家門口了，怎么又鬧著要回招待所？就算不想住在這兒，好歹咱們一家子也要吃頓團圓飯嘛。”
蘇婳勉強地笑了笑：“嫂子，誰你的好意，我……我還是不吃了。”
說著，她便要帶著孩子走人。
林長征趕緊伸手拉住了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蘇婳囁嚅著道：“這里太漂亮了，我們娘兒仨穿得跟要飯似的，我怕給你丟人。”
林長征看著母子三個身上那補丁摞補丁的衣服，頓時皺起了眉頭。
蘇婳往后面縮了縮：“算了，長征，我們回招待所了。”
林長征忙說道：“住什么招待所，咱自己家不比招待所舒服？不就是衣服么，一會兒吃了午飯，我領你們去百貨大樓買新的去。”
張雪氣得胸口都疼了，要了錢還不夠，竟然還要買新衣服！
百貨大樓的一身衣服有多貴，他心里沒數嗎？
這娘兒仨身上的衣服一個比一個破，買一身肯定是不夠的，至少得兩身。
這里里外外加起來，沒個兩百塊，哪里拿得下來。
這三年來，她總共也就只攢了一千五百塊錢，其他的錢都花在自己和兩個孩子身上了。
蘇婳要走一千，她就只剩下五百了。再去買衣服，那她這幾年不是白劃拉了？
張雪也顧不上別的了，忙說道：“大過年的，百貨大樓不開門的。”
林長征這才想起來這一茬：“沒事，先將就著穿吧，反正都是自家人，不必講究那么多。”
張雪的臉色緩了下來。
卻聽蘇婳慢吞吞地說道：“是這個道理，其實我穿這些衣服也穿習慣了，要是給我買新衣服，我還反正不習慣呢。”
“語錄上說過，要節儉，要樸素。原本我還一直擔心明天去給秦姨拜年，穿成這樣會不會失禮。但現在想想，秦姨是老領導，又見過最狼狽的我，哪會介意我穿得太破舊呢？”
林長征神色一怔：“你明天要去給秦姨拜年？”
蘇婳笑著點頭：“是呀。秦姨這一路上可沒少照顧我和兩個孩子，我們能住招待所，還是她借的錢給我呢。再說了，秦姨的兒子和你是戰友，于情于理，我都該去給她拜年的。”
“長征，你明天方便跟我一起去拜年嗎？秦姨很想見一見我的丈夫呢。”
林長征哪里敢這個時候公布自己和蘇婳的關系，于是忙說道：“明天我還有其他的事情，拜年我就不去了。”
他想跟蘇婳說，讓她別在秦素云面前說起他的身份，但又怕直接說，蘇婳又要惱。
于是便想先鋪墊鋪墊。
“嫂子，你能先挑一身衣服給小蘇嗎？”
張雪氣得胸口直發堵，她勉強地笑了笑：“沒問題，我那里正好有幾身不常穿的衣服，雖然有點舊，但都好好的，小蘇不會嫌棄吧？”
蘇婳當然嫌棄，誰要穿她的穿過的衣服，她嫌騷。
“嫂子，你向來是個愛好的人，衣服肯定都是好料子。我這粗手粗腳的，可別再給你弄壞了。再說，那些衣服你都穿過的，部隊里的人肯定都見過。到時候人家保不齊要誤會你，拿不要的舊衣服打發窮親戚。”
林長征一想確實是這個理。
明天蘇婳去拜年，秦素云那兒肯定也會有不少其他領導和戰友到場，蘇婳要是穿一身張雪的舊衣服，確實不像樣。
那些個嫂子們眼睛可毒了，嘴巴還長，回頭在背后還不知道怎么編排呢。
于是林長征說道：“嫂子，你那里不是有一身全新的衣服嗎？先拿給小蘇穿吧。”
張雪這下忍無可忍了：“那是我準備給領導們拜年穿的新衣服！”
那一身衣服可貴了，花了她一百多，買的時候她都怕林長征嫌她亂花錢，分了三個月才買齊的。她自己都沒舍得穿，讓她拿給蘇婳這個土包子穿，她穿得明白嗎？
蘇婳連忙說道：“不用了不用了，嫂子，你別激動，我不會跟你爭的。我從來沒想過跟你爭，真的。就像三年前，長征說要帶你們來隨軍，我就算再難受，可那是長征的決定，我都支持他。你放心，我不會跟你爭的，因為我不會讓長征為難的。”
她紅著眼睛往后退，一副害怕林長征為難的樣子：“長征，你別惹嫂子生氣，她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日子已經很難了。我沒事的，我……我這就回招待所去。”
林長征見她這樣，心里更不是滋味。
明明她都受了那么多委屈，明明他都站在她面前了，她還這么委屈求全。
為的就是不想讓他為難。
而反觀張雪，這三年來，她養尊處優，手里捏著他所有有津貼，自己還有一份體面的工作，身上早已經看不到出身農村的鄉土氣，可怎么卻這么小心眼呢？
不就是一身衣服嗎？以后再買不就是了嗎？
他親自開口，她還要拒絕，這是故意要讓他在蘇婳面前難堪嗎？
這就是她口口聲聲說的，處處替他考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