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頭說完。
胡小良應了聲就要走。
卻被方安攔下。
“大爺，不用麻煩了。一會兒忙完我過去看看就行——”
“沒事。這有啥麻煩的。老林今個沒上山，擱家歇著呢。正好讓他送過來，忙完你好進屋歇會兒，走這老遠也挺累的。”
老胡頭沒干。
依舊讓胡小良去叫。
胡小良打個招呼。
就去了林大腦袋家。
方安看攔不住只好作罷。
閑聊著幫老胡頭卸肉。
眨眼間。
兩人扒完皮開完膛。
方安掏出內臟扔進桶里。
想找清水洗下卻沒看到壓水井。
“大爺，你家井擱哪呢？擱后院兒呢？”
“啊，就擱房后呢，你干啥使啊？想喝啊？屋里有熱乎的！”
“不是，我尋思接點水把這玩意兒洗洗。”
“你拉倒吧，別洗了。”
方安指著桶里的內臟剛想去后院。
但老胡頭說啥沒讓。
搶過膠皮桶連忙催促。
“忙完了進屋歇會兒，這開完膛就不能臭了，扔那扔著就行，晚點有功夫再收拾，趕緊進屋。”
“早整完不早利索，這人還沒來呢。”
“那也進屋歇會兒，還啥都幫干了？”
老胡頭依舊沒讓。
拉著方安進屋。
方安拗不過。
只好洗干凈手跟老胡頭回到東屋聊了會天兒。
邊聊邊等林大腦袋。
“一會兒忙完了，擱這兒往回走得走幾個點？”
老胡頭率先挑起話題。
“差不多兩三個點吧，認道了往回走就好走了，也不用找人問路。下回來也不用起那么早了。”
“那確實，還省著大早上死冷的。”
“還行，過完年慢慢就暖和了，也就這前兒得遭點罪，往后就好了。好在你們這兒東西多，來一趟能掙不少。對了，我聽小王說，咱這邊有好幾家打獵的呢？都擱這附近住？”
方安說著說著又問起了別的獵戶。
老胡頭看出方安的心思。
盯著窗外邊想邊說。
“這跟前兒沒幾個，總共就三家五六個人，我和小良算一家，老林和他兒子算一家，再一個就是南頭老孫家那哥倆。他倆常年去。但年前好像賣過一次，估計也剩不了多少，一會兒等老林賣完我帶你去。”
“那別的隊還有嗎？”
方安繼續追問。
老胡頭喝口水又看向窗外。
“別的隊……二隊有仨，三隊有倆，總共就我們這幾個人。要再往南的話，那邊的生產隊有幾家，那我就不知道了，但那邊有人收。以前小王在前兒，就收我們這三個隊的，別的地他也不去。”
“是那邊東西少？”
方安詫異地問了句。
其實。
自打他了解過王海這個人。
心中就始終有個疑問。
這王海跟他比給的價是比較低，但要跟別人比，給的可都是高價，還都是現金。
按理說。
有這么好的買家。
懷山這邊的獵戶都應該來找王海才對。
但王海在世時，只收老松口這三個隊的貨。
像南邊的刀切口，白家溝，白羊蹄子這幾個生產隊的獵戶，壓根不賣王海。
就算王海主動找上門去收。
那也說啥不賣。
給多少錢都不干。
前世方安聽到這個傳言還以為是假的。
后來得知是真的。
不禁好奇那幫獵戶是不是沒長腦子。
送上門的錢還能不掙？
但方安問完。
老胡頭聽到這卻有點犯難。
猶豫幾秒后才慢吞吞地回了句。
“其實也不是東西多少的事兒，小王還挺想收那邊的東西的，主要是老一輩不干正事兒，這兩邊吧多少有點仇……”
“仇？啥仇啊？”
“這事要說起來就長了。算了，反正老林還沒來呢。前些年吧——”
“老胡！？”
老胡頭剛準備說起往事。
但還沒等他開口。
門外突然傳來幾聲喊叫。
緊接著。
胡小良就帶著個穿著黑色棉襖的老者進了屋。
“老林，過來啦！”
老胡頭起身去接。
方安見狀沒急著問。
跟著站了起來。
“剛才小良說來收皮子的了？誰來了？”
“小王縣里那朋友，擱這兒呢。”
老胡頭說著讓開位置。
給兩人介紹。
“這就是小王的朋友，去年夏天前兒我打那黑瞎子皮就他給賣出去的，姓方，叫方安。這就是我跟你說老林，外號林大腦袋。”
“林大爺。”
“小安，可算把你給盼來了。你不知道，小王這一出事兒我們都沒地方賣東西了，你要再不來，我們就得給懷山那幫狗揍送去了。”
林峰拉著方安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但方安聽到最后一句。
不禁愣了下。
懷山那幫狗揍？
這林大腦袋不也是懷山的？
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別站著了，快坐下聊。”
方安正嘀咕著。
老胡頭等兩人打過招呼。
帶著兩人回炕邊坐下。
但林峰跟來還沒等坐。
老胡頭突然擰了下眉頭。
“不讓你拿皮子給小安看看嘛，空手過來的？”
“沒有，都拿來了，擱大門口呢。”
林峰抬手指向大門口。
“剛才我和小良研究半天，差點沒拿過來，那東西多光靠我倆拿不動，拉爬犁過來的。”
“你整多少啊？還拉爬犁？”
“沒多少，總過就十多張皮子，但有好幾個鹿角呢，那玩意兒不好拿。”
“那到是……”
兩個老頭閑聊幾句。
卻把方安給聽傻了。
那鹿角說通俗點就是燒火棍。
得整多少啊兩個人還拿不過來？
但方安沒想通也沒有追問。
只是盯著窗外提議。
“林大爺，那咱現在看？”
“行，啥前兒看都行，你要累了歇會兒也中。”
“不累，收完得了。”
方安擺了擺手。
率先起身來到大門口。
林峰和老胡頭父子緊隨其后。
然而。
等方安到了大門口。
看到爬犁上東西直接看傻了。
老胡頭掃了一圈也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爬犁上捆著兩捆皮子，兩捆皮子的上面，還鋪著一堆鹿角。
那鹿角密密麻麻的。
都快要把皮子給蓋嚴實了。
“嚯！你擱哪整的？整這老些？”
“后山那大溝里面不有個窩嘛。上回小王說這玩意兒能賣錢，我特意去那邊檢的。對了小安，這玩意兒你收不收？”
“收，按斤幺，七塊錢一斤。”
“多少？不六塊嗎？”
林峰瞳孔一震。
轉頭看向胡小良。
剛才胡小良去找林峰，說有人來收皮子前兒。
林峰壓根就沒想搭理。
以為又是懷山附近的二道販子。
懶得出去應付。
但聽胡小良說老胡頭把皮子全賣了。
這才提起興趣問起了價格。
想看看這個新來的買家給的價格高不高。
但胡小良臨走前，老胡頭特意囑咐過別說具體的價，因此胡小良只說了王海給的價格，說方安收皮子跟王海一樣，鹿角能給上六塊錢。
林峰問完價格覺得挺合理。
這才把東西裝到爬犁上拉了過來。
但他萬萬沒想到。
這方安哪是跟小王一樣？
分明是比小王給的高！
而且方安高的還不是一星半點，一斤就高了一塊錢，那十斤就是十塊，還能多賣出一張大團結。
方安看出林峰的心思沒有戳破。
只是順著林峰的話回了句。
“那是小王給的價，跟我沒關系。你看七塊錢一斤行不行，要覺得合適我就幺。”
“行行行，這有啥不行的，隨便幺。要看哪個不好了就直接扔，咋挑都行。”
林峰激動得解開繩子。
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方安聽完也沒信。
要真挑了又該不愿意了。
因此。
方安只是拿起鹿角逐個檢查。
檢查完上秤幺秤。
等全都幺好后才算下總價。
“總共是二十二斤八兩，一百五十九塊六。”
“這么多？”
林峰眼前一亮。
但他說完又追問了句。
“你是給現金還是……？”
“現金。你別著急，我先看眼皮子，一會兒一起給你。”
“不急不急，我就隨口問問，你看你的，我不著急。”
林峰連連擺手。
說完就縮著手抱著膀在旁邊陪著。
一句話都沒敢多問。
生怕問多了惹人煩，引起方安的不悅。
方安看在眼里暗自苦笑。
其實他給的價已經夠低的了。
這二十斤鹿角要轉手賣掉，他還能賺個小一百。
也算是沒少壓價了。
只不過是之前那幫人壓得太狠。
這才顯得他給的價比較高。
要說白了。
全靠同行襯托。
但方安嘀咕完也沒解釋。
這年頭誰不想多賺點錢？
隨即。
方安拿出賬本記下鹿角的斤數和價格，記好后就繼續看皮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