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奧林匹斯財團地下二層絕密實驗室。
如果說幾個月前，這里還只是一處充滿科技感的研發中心，現在的它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頭吞金食肉的龐大機械怪獸。
為了解決多束電子并發時的磁場崩潰問題，格蘭特和哈里森在極度狂熱的驅動下，硬生生砸進去了整整五億美金。
這筆錢足以裝備幾個全副武裝的王牌重裝師，甚至能在一個小國掀起一場改朝換代的風暴。
但此刻，全變成了鋪設在地下深處的巨型冷卻管道和密密麻麻的磁場補償線圈。
實驗室的空間被擴建了整整三倍。
原本精密的透鏡組外圍，套上了一個重達幾十噸的液氮循環冷卻反應堆。
幾十臺足以給整棟大樓供電的超級穩壓器在墻角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格蘭特站在最高處的防彈玻璃指揮艙里，雙眼死死盯著下方這臺集結了整個西方最高工業水準的原型機。
他的頭發雖然打理過，但眼底深處的紅血絲卻怎么也掩蓋不住。
這幾個月，他幾乎把命都填進了這臺機器里。
根據情報局傳回的絕密消息，東方人在同樣的技術路徑上遭遇了慘敗，透鏡直接炸碎。
這就說明，誰能率先解決高溫和磁場扭曲，誰就能統治未來五十年的地球工業。
我們有最好的特種鋼材，最好的液氮冷卻技術，甚至有東方人想都不敢想的龐大超算陣列做實時磁場補償。
格蘭特在心里不斷地重復著這句話，仿佛這是一種能賜予他力量的宗教咒語。
只要錢砸得到位，這些小障礙算得了什么？
實驗室的液壓門向兩側滑開。
哈里森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剪裁得體的西裝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跟在他身后的，是幾位西裝革履、大腹便便的老人。
這些人是奧林匹斯財團最高董事會的核心成員，掌控著大半個西方世界的金融命脈。
“先生們，歡迎來到神跡誕生的前夜。”
哈里森轉過身，張開雙臂，語氣里透著極度自信，“五億美金。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在接下來你們將要看到的跨時代芯片面前，這筆錢不過是九牛一毛。”
一位咬著雪茄的董事會成員走到玻璃前，俯視著下方龐大的機器，眉頭微皺。
“哈里森，董事會為了你這個計劃，甚至抽調了原本用于航空航天領域的專項資金。華爾街的股票今天都在等著我們點頭。”
“你向我們保證過，今天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當然。”哈里森理了理領帶，看向玻璃窗旁的格蘭特，“首席科學家先生，我們的系統狀態如何？”
格蘭特挺直了腰板，手里拿著一疊厚厚的數據報表。
“液氮循環系統壓力正常，磁場補償線圈預熱完畢。根據最新的超算模擬，當我們同時啟動一萬束電子進行平行寫入時，補償系統能在微秒級時間內抵消所有自激磁場的擾動。”
格蘭特的聲音在指揮艙里回蕩，帶著一種瘋狂的偏執。
他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下方的巨獸。
“東方人因為貧窮和落后，倒在了這扇大門前。而我們，將直接把這扇大門踹開！”
財團董事們互相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
雖然這些專業術語他們聽不懂，但，敵人在同一個地方摔死了，而己方花重金鋪了最厚的墊子，沒理由跳不過去。
與此同時，地球另一端的漫天黃沙下，五九一基地深處。
方為民手里捏著一份剛剛由特殊渠道轉譯過來的加急電報，腳步匆匆地推開了核心實驗室的門。
實驗室里極其安靜。
陳默正在遠處的防爆隔間里盯著幾個咕嘟冒泡的化學試劑瓶。
陸正陽蹲在地上，仔細檢查著一塊剛剛水壓機鍛造出來的鈦合金渦輪葉片毛坯。
曲令頤則坐在寬大的木桌前，手里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目光平靜地看著桌上一張剛畫了一半的超音速戰機氣動布局圖。
“曲總工！”方為民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微微發顫。
曲令頤沒有抬頭，只是輕輕轉動了一下手里的鉛筆。
“見刊了？”
“見刊了！”方為民幾步走到桌前，把電報拍在桌面上，手心全都是汗，“中立國最權威的《日內瓦物理學報》今天清晨發行的特刊。頭版頭條，一字不差。”
陳默和陸正陽聽到動靜，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湊了過來。
幾個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曲令頤身上，眼神里除了敬畏，還有一種頭皮發麻的震撼。
那篇名為《論非線性電磁場中多束粒子干涉的無解性邊界》的論文，他們全都拜讀過。
太完美了。完美得讓人感到恐懼。
整篇論文沒有半句廢話，也沒有任何針對西方技術的指桑罵槐。
它就是純粹的數學和物理推導。
曲令頤用最嚴絲合縫的邏輯，直接在微觀尺度上證明了一個死理：當電子束并發數量超過一個極小的臨界值時，產生的磁場扭曲是一個不可逆的混沌方程。
不管外圍加裝多少補償線圈，不管液氮冷卻開到多大，只要你嘗試用純物理的手段去壓制這種微觀混沌，能量就會呈指數級堆積。
最終的結果，必定是能量無處宣泄，徹底反噬系統本身。
這就好比有人試圖用一口鐵鍋去蓋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鐵鍋越厚，壓得越緊，最后炸得就越慘烈。
“曲工，大洋彼岸的財團最高董事會今天去現場觀摩試機了。這篇論文在這個節點爆出來……”陸正陽摸了摸有些禿的頭頂，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狂跳。
曲令頤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水溫剛剛好。
“這場大戲，終于唱到了尾聲。”
曲令頤放下茶缸，目光透過實驗室昏暗的燈光，仿佛已經看到了萬里之外那場即將上演的狂歡。
“我把懸崖的坐標清清楚楚地寫給了他們。如果他們是個純粹的科學家，看到這篇論文，就會立刻切斷電源，承認失敗。頂多就是損失了幾億美金的硬件。”
陳默在一旁接過話茬，他太了解人性了，尤其是資本裹挾下的人性。
“但他們不可能停下。”陳默那張帶著暗紅色疤痕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陳述著一個事實，“五億美金砸下去了，最高董事會就在背后盯著。”
“更何況，他們一直深信不疑的情報告訴他們，東方人只是因為落后才炸了機器。”
方為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后背陣陣發涼。
如果西方真的頭鐵強行啟動，這臺塞滿了高能磁場線圈和極低溫液氮的龐然大物一旦發生能量堆積過載……
那根本就不是炸一臺機器那么簡單了。
那簡直就是一顆放在地底下的微型炸彈。
曲總工這招，殺人不見血。
曲令頤不再說話，低頭繼續完善氣動布局的尾翼弧度。
她給過機會了。
只是傲慢的獵物，永遠不會相信陷阱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