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孤兒寡母在這附近一直都是不起眼的對象,很多人都會欺負棠棠,畢竟家里沒個男人,睡遇到她都會說兩句葷話,而棠棠也早就已經習慣了,她將謝墨保護的很好,有一段時間是謝墨童年里難得的清閑時光,那時候棠棠找到了一份工作,給別人洗衣服,一個月可以拿到五百塊錢,這已經足夠兩個人一個月的伙食費。
謝墨沒有學上,但總是拿著別人不要的課本在窗戶邊看書,母親棠棠突然問他,將來想要娶個什么樣的女孩當老婆?
謝墨并不知道所謂的老婆是什么,不過他沉默的穿梭在這個巷子里,經常看到夫妻倆吵架,他也很清楚母親是被人拋棄的,他一點兒都不期待所謂的婚姻,婚姻真的太惡心了,怎么會有這樣的制度呢,將兩個完全不相愛的人綁定在一起,變成怨偶,又肆無忌憚的能去傷害另外的人。
他看著母親在旁邊縫衣服,那時候說了一句,“我這輩子不會結婚,媽,我不想變得很可憐。”
結婚了就會變得很可憐,這是他從小的認知,所以他拒絕去體驗任何的感情。
棠棠去世的很早,在謝墨開始彎起交換游戲的時候,棠棠就已經死掉了,死在雇主家里。
謝墨當時選擇報了警,但是雇主家里有錢,而且一口咬定棠棠就是累死的,這跟他們沒什么關系,是這個女人明明身上有病還要出來上班,雇主那邊只覺得十分怨氣,將兩千塊錢砸在謝墨的身上,讓他滾。
謝墨仍舊選擇報警,跟警察那邊說了很久,媽媽當時確實身體不太好,但不至于會累死。
可他是個孩子,警察不愿意聽一個孩子的聲音,再加上周圍鄰居都是他的媽媽是個可憐的女人,所以警察認為媽媽累死很正常,謝墨不愿意放棄,隔三差五就守在雇主的房子外面,他想尋找證據,可是一個小孩子的力量實在是太弱小了,弱小到隨便一個人就能將他直接掐死。
雇主家里也不是好惹的,每次看到他都要棍棒伺候,周圍的鄰居一開始都會勸,畢竟一個小朋友也沒犯什么事兒,何必大打出手,但是次數多了,大家就開始習以為常了,仿佛謝墨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大家都說這個孩子就是瘋了,不然怎么會事情都過去一年了,還認為他媽媽是被人害死的。
謝墨那時候就緊緊的護著自已的腦子,不讓自已被打成傻子。
等又一次被打之后,他是在郊外醒來的,那時候都不知道自已被丟到了什么地方,他渾身都是傷痕,每走一步都很疼的,但是巨大的求生欲支撐著他往前走,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去。
小小年紀就已經知道不甘心了,就是這種不甘心強撐著他一直活下去,活到見到了真的謝墨,活到開始了換身份的游戲,活到一點點的謀劃,直到取代成為了新的謝墨,活到將謝家其他人全都打壓,活到他真正的掌權,現在整個謝家都在他的手心里,他已經足夠強悍了,可為什么此刻卻還是覺得心里有點兒難受了。
沒人來告訴他,母親去世的太早了,很多東西都還沒來得及教會他。
而在母親去世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學會的都是掠奪,蟄伏,殘忍的面對敵人。
唐愿問他記不記得的時候,他有些猶豫,可這是他親自給出去的承諾,他一定不能后悔,而且有了這個孩子之后,或許他就沒有那么需要唐愿了,他最在乎的不過是一個跟他有著血緣關系的孩子而已,唐愿沒有那么重要,他總是這么說服自已。
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在養胎的唐愿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十分安靜的氛圍,這是他二十年來從未感覺到的情緒,所以他經常看著她發呆,看到她看書,看著看著開始打瞌睡,那書從她的手掌心滑落到地上,她自已則隨意扯過旁邊的毯子蓋在身上,就這樣睡了過去。
看到她偶爾會跟家里的小貓互動,這只小貓很粘人,每次都蜷縮在她的腳邊,而她也總是抱著貓貓睡覺,這樣的日子是謝墨這輩子從未體會過的幸福時光。
直到唐愿的肚子有些顯懷了,她這段時間有配合醫生好好吃飯,所以看著胖了一些,臉頰紅潤了許多,大概唐愿自已也清楚,要是一直這么抑郁下去,可能真的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所以她選擇跟謝墨和解,謝墨既然要的是孩子,那就給他一個孩子好了,用這個孩子來換自已,這是值得的。
她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居然用孩子來換取這種東西,可她實在是沒有任何的辦法了,至少目前來說,她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只能穩定自已的情緒,讓自已不再糾結更多的事情,這樣才能吃得下去東西。
而這段時間的調解,她的狀態確實看著肉眼好了不少,甚至在看到謝墨的時候,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了,所謂的愛恨什么的,全都沒有,這就是一個陌生人,一個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面的陌生人而已。
謝墨牽著唐愿的手,放在自已的唇邊親了親,“這段時間感覺怎么樣?”
她的眼底都是平靜,抬手摸著自已已經顯懷的肚子,“還好,孩子很聽話,沒有折騰我。”
除了一開始吐了幾次之外,后面的日子都顯得十分安靜,她現在胃口都變得好多了。
謝墨的嘴角都跟著彎了起來,或許最近過得實在是太幸福了,他有些忘記了自已跟唐愿簽過的合作的,他彎身下去,將耳朵放在她的肚子邊,想要聽聽里面的動靜,這樣的感覺還真是奇妙,他好像感覺到里面的這個東西跟自已血脈相連,以至于他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他貼著肚子足足聽了一分鐘,眼底都是驚喜,“它好像動了。”
唐愿有時候睡覺也能感覺到自已肚子在東,這并不稀奇。
謝墨像個孩子似的,他壓根沒有出現過現在這樣的情況,趕緊拿出一本書就開始翻看。
唐愿看著他的眉眼,她能感覺這個人這段時間的變化,或許謝墨確實不是一個好人,但他應該會是一個好父親,所以無所謂了,沒必要糾結那么多,生下孩子就走。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終于問出了一直都想問的那個問題。
“謝墨哥,你知道李鶴眠還活著的事兒吧?”
謝墨的臉上本來很祥和,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他將一筷子的菜放進她的碗里,語氣很淡,“現在知道了,這兩個月他沒動靜,我也不清楚他躲在哪里,怎么,又想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