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爺子最近心情很不好,從李梟進來說賀靈懷孕開始,他就一直在揉著自已的太陽穴。
整個李家的長輩都很疼愛李鶴眠,是真的沒辦法接受那孩子突然一下去世的消息。
所以李老爺子剛剛確實沒怎么注意周蘊瓊到底說了什么,只聽到了后半段。
他這會兒抬起睫毛,嘆了口氣,“蘊瓊,我知道鶴眠的去世讓你心里很不舒服,但對李梟來說,他也失去了親弟弟,李梟平時做的我都看在心里,你作為親媽,不要說這些去讓人寒心。”
周蘊瓊現在感覺自已快要瘋了,好像全世界都不愿意相信她說的話。
她又抓了抓自已的頭發,眼底劃過恨意,“總之在鶴眠尸骨未寒之前,你跟賀靈的婚禮就往后拖延,不能結婚,我不想讓李家來看我的笑話。”
“媽,賀靈的肚子不能拖了,總不能讓她挺著大肚子穿婚紗。”
周蘊瓊猛地一下開始尖叫,“那怎么辦?!那你讓我怎么辦?!你是怎么做到現在能夠這么平靜的去接受幸福的,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夢,每晚都做噩夢!李梟,我有時候甚至都在想,你當時為什么不把鶴眠帶回來,你不是去港城尋了那么久么?你到底是真的沒有找到鶴眠,還是故意不將人帶回來。”
李梟這些年不管是為了李家還是為了李鶴眠這個弟弟,一直都是問心無愧,兢兢業業的。
當年他跟賀靈訂婚之后,他就一直很關心李鶴眠的感情情況,只是那個時候太蠢,壓根沒看出這小子膽大包天到看上自已兄弟的老婆。
他以為自已這個當哥哥的已經做得足夠好的,現在親生母親的這些質問卻讓他如墜冰窖。
那些因為尋找弟弟睡不著的夜晚,因為擔心對方惹到不該招惹的人,被槍殺的夜晚,在這些質問面前都變得那么可笑。
曾經他從未感受到這種區別對待,他一直以為自已跟弟弟獲得的愛都是一樣的,但是這一切在弟弟去世之后,全都變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周蘊瓊,有那么一瞬間甚至都不相信這些話是周蘊瓊說出口的。
周蘊瓊仍舊安靜的跟他對視,仿佛不覺得自已的每個字對兒子來說都是一種傷害。
“李梟,你摸著你的良心告訴我,鶴眠的事兒你真的之前不知道么?他單純不知道隱藏,而你一直在他的身邊,你真的沒看出來他那些叛逆的心思么?其實你看出來了吧,你只是樂意見到他墜入那個深淵里去。”
“媽!!!”
李梟終于受不了了,這樣喊了一句,只覺得這個字喊出來的瞬間都帶著血。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要去接受自已不是被家人偏愛這個事兒都是讓人難以忍受的。
在這之前,李梟一直都認為自已生活在一個十分幸福的家庭里。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話去反駁。
因為李鶴眠已經死了,說再多都是錯的。
他垂下睫毛,一瞬間只覺得十分無力,“我會給賀靈準備婚禮,你們想要參加就參加,不想參加就算了吧,不強求,賀靈是個好女孩,這是你當初給我挑選的好老婆,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她在照顧我,我不會做讓她覺得難受的事情。”
話音剛落,他不想再去看周蘊瓊,抬腳就要離開這里。
周蘊瓊更加陰沉的話卻在這個時候傳來,“好女孩?好老婆?曾經唐愿也是好女孩,好老婆,但你看看唐愿都做了什么。”
李梟的腳步頓住,此刻如墜冰窖都不足以形容自已現在的心情了。
憤怒,失望,甚至是震驚,所有的情緒全都在他的眼底一一劃過。
李老爺子本來想要說點兒什么來緩和兩人之間的氣氛,但李梟突然笑了笑,“其實整個李家,你們最喜歡的永遠是李鶴眠那個小子吧?李家的責任我全都扛了,這小子這些年只需要開心就行,這也是李家對他的教導,甚至是我對他的教導,是大家的縱容一步步讓他走上了這條路,怎么現在人死了,好像只有我一個變成了面目可憎的那個呢?”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看向李老爺子,“爺爺,其實你的心里也是在怪我的吧?你們都覺得以我的能力應該能將鶴眠找回來,可我當時偏偏沒能找到人,才會讓鶴眠留在這個地方沒了命,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失責,只不過媽現在將這話挑明了,而爺爺你一直都不愿意說而已,你們都在怪我。”
他說到這的時候,緩緩往后面退了一步。
李老爺子沒說話,嘴唇顫抖著,又閉上。
李梟只覺得自已的腦子里都在疼,一邊是沉默的讓他敬重的爺爺,一邊是厭惡瞪著他的媽媽,從弟弟去世那天開始,這個家的一切全都變了。
他什么都沒做,卻成了李家公認的大惡人。
*
唐愿從夢里醒來的時候,看著面前這些裝飾,仍舊有些不可思議。
在夢里她的心一直在往下沉,沉到看不見底的深淵。
傅硯聲從外面推門進來,語氣滿是寵溺,“怎么這么早就醒了?”
平時她要睡到中午,才會去跟小花一起玩的。
小花現在被教得很通人性,又非常喜歡圍著唐愿和傅硯聲,仿佛真的認定了這兩人就是他的爸媽似的。
而且這種還有野性的肉食動物,只要教出來了,那就是很聰明的。
特別是從非洲草原里帶回來的動物,按照當地的說法,這種動物很難馴化,不然那邊的人就該以游牧為主了,當地人到目前為止馴化的大型動物也就只有毛驢,其他動物的野性是會傷人的。
特別是那種在華國已經被當成農耕幫手的牛,在非洲那是殺人最多的動物。
小花這會兒在唐愿睡覺的床邊,它睡覺的時候是敞開自已的肚子,像貓那樣,但真要將它當成一只貓的話,可能下一秒它就會跳起來將人的脖子咬斷。
唐愿的野馴很成功,現在小花只認她和傅硯聲。
她將雙腳踩在床邊的鞋子上,抽過旁邊的紙巾擦拭自已的額頭,“總覺得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好像有人的命運要因為我而出現轉折了,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因為她本人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這種愧疚感十分莫名其妙,卻確實讓她覺得難受,沉甸甸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