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聲看她的眼底從一開始的疑惑到后面的逐漸清明,他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涼透了,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唐愿這會兒極有可能已經想起之前的事情了,這段時間以來,她的眼神絕對不是這樣的。
唐愿還在旁邊揉著腦袋,但語氣仍舊是溫柔的,“硯聲,我頭疼,我進去緩緩。”
傅硯聲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后,明顯害怕自已被丟掉。
唐愿來到屋內,坐在里面趴在桌子上,大概是這會兒腦袋里涌現出來的東西太多,腦袋有些承受不住,她不是第一次面臨這樣的情況,所以等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她看到傅硯聲就坐在自已的身邊,看起來十分不安的樣子。
她腦海里的記憶是斷斷續續的,只能抬手在傅硯聲的腦袋上揉了揉,“沒事兒就好,我們這是在哪兒?”
她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滿是慶幸。
傅硯聲嘴角抿了一下,“想起來了?”
她看向四周,抬手揉著自已的眉心,“斷斷續續的,很多前因后果理不清楚,但現在也知道的差不多了,這是在緬甸?”
曾經她豁出命去,跑到這個地方來救傅硯聲,沒想到現在又回到了這個地方,那他不會有危險么?
她的實線在他渾身上下仔細掃了掃,忍不住問了一句,“當初怎么活下來的?”
“你不希望我活下來?”
“硯聲,我現在是在關心你,你別總是這種質問的語氣,我什么時候希望你出事兒過?難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這么薄情的女人么?”
傅硯聲跟她說話間確實一直在抬杠,現在被她這么直白的戳穿,也就垂下睫毛,“去了大半條命,一直在修養,我不甘心這樣,就借助赤宴回廊的勢力,來這邊先養傷,并且把這邊的幾個家族全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接管了他們手里的那些商業險。”
唐愿沒說話,安靜垂下睫毛,幾分鐘才問了一句,“他們手里的那些買賣全都不干凈,你接手了,你是打算跟這些人一樣墜入深淵么?傅硯聲,你還記不記得你在帝都那邊是明星,是光芒萬丈的大明星。”
傅硯聲抬頭,眼眶瞬間紅了,“光芒萬丈的大明星這個身份在沈晝的面前明顯沒用,他想讓我死,我隨時就能死過去。唐愿,你以為我不想活在陽光下么?我死里逃生,沈晝的人還在到處找我,不給我一絲生路,我只能逃來這邊,你清楚我此前就跟這邊的幾個勢力交惡了的,人家怎么可能讓我活,我想活下來,就只有將他們全都鏟平。”
所以不是他主動走上這條路的,是別人一點點將他逼過來的。
如果有選擇,沒人想要這種不干凈的生意。
僅僅幾段話,掠過了他在這其中有多兇險,到底是什么支撐著他一路活下來的,無非就是心里的不甘心而已。
唐愿又能說什么,因為在這些所有的道德法律面前,只有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傅硯聲那時候壓根沒得選。
傅硯聲看她不說話,也就將她的手握住,“你放心,我并沒有繼續那些線上的生意,我摒棄了最賺錢的,最觸犯底線的那些東西,現在只是走私一些武器和生產部件。”
唐愿松了口氣,她是怕他將來有一天爆雷,會吃槍子。
如果只是走私那就還好,雖然也犯法,但至少不是喪盡天良。
她的嘴角彎了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活著就好。”
傅硯聲看她沒有再多問其他的,比如沈晝的情況,閻孽的情況,他心里泛起一絲甜意。
兩人安靜的待了一會兒,晚上一起吃了個燭光晚餐,等坐到旁邊開始看電視的時候,唐愿總算注意到了現在的新聞,新聞說的恰好是帝都那邊的事情,李鶴眠去世了,李梟成為李家正式的當家人,沈晝在帝都開始休養生息模式,此前在瘋狂的擴張領土,但是最近受傷,開始安靜下來了。
唐愿揉著自已的眉心,一邊看新聞,一邊整合自已腦子里的信息,偏偏她把關于自已后來跟閻孽溫馨相處的片段給忘記了,腦子里的記憶就只停留在自已得罪了閻孽,想要逃離的時候。
她知道自已此刻的記憶并不完整,但無傷大雅。
她抓過旁邊傅硯聲的手,“你這段時間都做了什么?你報復沈晝了,不然他怎么會受傷?”
傅硯聲是個十分敏銳的人,這會兒看到她只問了沈晝,但是絲毫沒有提及閻孽的事兒,就清楚她把差點兒要跟閻孽結婚的事兒給忘記了。
他的嘴角彎了彎,心里說不出的喜悅,這樣閻孽還拿什么來爭?
他直接躺到她的腿上,視線安靜的看向她,“他讓我都快死了一次,我報復回去不行么?”
唐愿的手指尖落在他的發絲上,語氣有些凝重,“李鶴眠死了?”
她想不起那個人具體是怎么出事兒的,但是聽到這個新聞的時候,心臟猶如被一只大手捏著,到現在都覺得很澀然。
她對李鶴眠也是在乎的,那個人太過純粹,給出的愛意也熱烈,熱烈到仿佛不回應點兒什么,就十惡不赦一樣,所以在她渾渾噩噩的這段時間里,到底還發生了什么?
她忍不住去摸自已的頭,希望再想起更多的細節,但傅硯聲卻將她的手腕抓住,“暫時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沈晝已經知道你和李鶴眠的事情,他都能對付我,又怎么不會對付李鶴眠,比起我來,他對李鶴眠的怨懟更深,畢竟李鶴眠是他的兄弟,而我只是一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子。”
唐愿得手掌緩緩握緊,深吸一口氣,“李家那邊怎么說?”
李鶴眠死了之后,李家那邊是不是鬧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畢竟他在李家是真正的小少爺,所有人都關心他。
傅硯聲將她的手放在自已的腦袋上,看到她丟掉的都是最關鍵的記憶,而且是關于那幾個男人的記憶,心里別提有多爽。
“反正李家的事情跟你沒關系,現在李鶴眠都已經沒了,你還去打聽李家的消息做什么?”
唐愿的手上一頓,垂下睫毛看他,“在我知道你死掉的那段時間,我跟李鶴眠一起跑到了港城,那段時間沈晝瘋了,要囚禁我,我們在港城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硯聲,我沒辦法不去打聽他的事情。”
傅硯聲頓時無話可說,眼底暗暗的劃過一抹幽光,閉上眼睛,“我不是很清楚帝都那邊的情況,我將整個赤宴回廊都已經搬到這邊來了,我要是繼續在那邊,沈晝會一直對付我的人,到時候我不會有任何的容身之所。唐愿,帝都那邊我已經回不去了,而且以后傅硯聲這個名字會從娛樂圈里徹底消失,你愿意陪我在這邊么?”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已都開始緊張起來,他怕唐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