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北疆，大同府。
鎮守將軍江林宅邸內，原本應該駐守在懷安、興和等城的守將，如今卻齊聚在江林府中。
之所以聚在這里，自然是收到了代郡的消息。
寬大的書房里，陽光甚是明亮，地板上投下拉長的灰色影子。
可房間里卻像是籠罩著一層濃霧，空氣仿佛黏稠而潮濕，每個人臉色凝重，滿面愁容，冷汗布滿額頭。
“諸位究竟有沒有內幕消息，現在這關頭也別藏著掖著了，趕緊拿出來吧！”江林看著沉默的同僚們，聲音略顯沙啞。
自從得知吳九桂被抓后，他粒米未進，滿心憂慮，故而傳訊相邀一眾同僚。
“媽的，能有什么內幕消息？”
旁邊的懷安守將皺著眉頭，氣得罵了一聲。
他們這些人都是吳九桂在邊軍中的心腹將領，和吳九桂的牽扯極深，無論是利益輸送還是人情往來，都經不起細查。
再說了，這些年風平浪靜，一些行賄受賄之事做得毫無顧忌，別說細查了，就是去大街上問一問，都能問出點兒事來！
“你們都不清楚？”
江林也明白大家都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還是不死心地詢問。
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如今吳九桂突然倒臺，被中車府的人抓走，誰也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事，事情爆發的太突然，吳九桂也沒和自己這些屬下通氣。
“會不會是吃空餉？”
江林憋了半天，悶聲悶氣地嘟囔一句。
“吃空餉？”
“這都吃了多少年了，朝廷至于動北疆節度使？”
興和守將連連搖頭，若是真因為吃空餉被抓，那倒也不必擔心了，頂多就是撤職滾蛋，自己撈了這么多年，早就撈夠了。
“那會不會是……”
江林話還沒說出來，聲音已經壓得格外低。
其他的守將心中一突，臉色狂變，誰都知道江林指得是什么，也唯有這件事，真正的令自己等人憂心忡忡。
——自己這些守將，這些年來一直和吳九桂一起走私物資軍械于草原！
這件事若是被查出來，可不是撤職滾蛋那么輕松了，必然是抄家滅族的結局！
人們對視一眼，誰都不敢言語，房間里一片死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
“要不……”
懷安守將幽幽一嘆，“咱們跑路吧。”
這些年自己和一眾同僚，跟著吳九桂一起走私，早就吃得滿嘴流油，要是趁中車府或朝廷軍隊抓捕之前跑路，說不定還能保住財富和性命！
無非就是換個地方繼續作威作福，沒有兵權會難受些，但總比丟了性命好。
“不行！”
“你難道不清楚跑路意味著什么？！”
這話剛一說出口，其他的守將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跑路，說得倒是輕巧。
但那不僅意味著整個大乾再無自己的容身之處，也意味著自己將要失去所有的權力！
跑到草原上去，人家會因為積攢的財富而畏懼你？
多半會想法設法謀財害命！
自己就是召集了一批人馬，到頭來也是個孤魂野鬼。
再說回來，懷來堡還窩著個蘇言，那家伙虎視眈眈盯著草原，跑過去不是送死？
“那你們說說該怎么辦。”
見眾人完全不贊同，懷安守將也不生氣。
他這提議只是拋磚引玉罷了，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沒想過跑路。
享受過權力后，再想舍棄可就太難了，回到普通人或帶著少量人馬奔波逃亡，那樣的日子想想就可怕。
“要我說，咱們拿出一部分銀錢，托門路賄賂中車府。”興和守將眼珠一轉，“一萬兩不足以免罪，五萬兩呢，十萬兩呢？”
“這一筆筆錢砸下去，那中車府就是貪一輩子，能貪出這么多嗎？”
“蠢貨！”
旁邊的守將連連搖頭，“你耗費那么大的代價，到頭來自己能剩下多少？”
“再者，人家抄家滅族后，抄出多少銀錢，還不是動動嘴的事？”
一聽這話，興和守將也沒了脾氣。
吭哧吭哧憋了半晌，臉上閃過一抹厲色，“若是派死士追上中車府馬車，將吳九桂滅口……”
眾人心頭一驚，齊刷刷地看向興和守將。
本來覺得這主意不錯，剛想贊同，但轉念思忖一番，殺人滅口說得容易，卻是把中車府的人當成了酒囊飯袋罷了。
若是真有這樣的死士，能在中車府的保護下殺掉吳九桂，那他媽的還不如直接殺了康乾帝，至少后者更出其不意，成功的機會說不定還大一些！
“投他媽的九皇子得了。”
懷安守將嘟囔著，往懷來堡的方向看了眼。
吳九桂死了，自己等人沒了靠山，干脆重新找個靠山。
一聽這話，又有幾個守將不樂意了，之前拼死拼活地針對人家，懷來堡被圍不去救，宣化被攻也不去救，現在指望人家給你當靠山？
眾人一時間爭論不休，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全都閉嘴！”
眼看場面越來越混亂，坐在上首的江林，猛地一拍桌案。
他冷冷地掃過眾人，眼中殺氣凜然，“既然大家都拿不定主意，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設伏誘殺宣化將軍等人！”
“設伏誘殺？！”
眾將吃了一驚。
“不錯，反正他們與咱們不是一派，這些家伙死了，邊關十萬大軍……”江林刻意地頓了頓，壓低了聲調，“豈不是盡落入我們之手？”
十萬大軍！
掌控著十萬大軍，那可比節度使吳九桂還猛！
吳九桂尚且有謝振他們掣肘，自己等人卻可以毫無顧忌。
到時候無論朝廷，還是什么狗屁九皇子，統統都要看自己的臉色行事！
江林的話仿佛有某種奇異的魔力，對于權力的渴望，促使他們難以避開對方的目光。
“這倒是有些可行性！”
“殺了謝振，掌握十萬邊軍……”
經過短暫的沉默，眾將心中活泛起來，不約而同地想到一件大事！
——倘若真的掌握了十萬邊軍，自己等人豈不是有機會割據一方，甚至登基稱帝！
“好主意！”
“既然康乾帝不仁，休怪咱們不義！”
霎時，眾將齊刷刷地站起身來，心中火熱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