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立刻答了一聲“是”，快速站到第一排的位置，毫不拖沓，距離對方只有不到半米遠。
他感覺得到體育老師的視線比之前來說稍微有了些溫度，但依舊冰冷銳利，更是在自已瘦削的脖頸和小臂上來回看了好幾遍。
聯想到體育委員的標準，陳韶不免開始擔憂——這位體育老師看上去非常注重學生的體格，又十分嚴厲，還依照自已喜好做事，沒有表現出對學生的愛護。
非常符合被污染的教師特征。
而規則也說了【必須遵守體育老師的一切指令】。
也就是說除非“困倦”，否則對方讓做什么都得受著。
果然，上課鈴響起的第一時間，體育老師就毫不客氣地命令道：“前五排，平板支撐兩分鐘；中間五排一分半；后面的一分鐘。”
兩分鐘？這是卡著一般情況下的最高限度來的？
陳韶還記得，自已初高中的體育課，平板支撐一開始都是半分鐘。
而旁邊其他來上課的班級，隱約能聽到他們的要求也是半分鐘。
陳韶暗暗嘆了口氣，手上則是麻溜地撐著地面趴了下去。
他是屬于發育比較晚的那一批，直到十四五歲才開始猛長，現在正是瘦竹竿的年齡，在人類形態下要堅持兩分鐘的平板支撐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不過二十秒，他的腰腹就已經開始發酸，半分多的時候還能憑借意志力堅持，時長到達一分鐘，還是忍不住塌了下去。
灰蒙蒙的影子罩在陳韶身上，擋住了炎炎烈日，隨之而來的卻不是陰涼，而是落在陳韶背后的一只腳。
那只腳踩下來的力道并不重，不會讓人感到疼痛，但足夠讓已經腰酸背痛的陳韶堅持不住，直接趴到了操場的跑道上，臉頰緊緊貼在粗糙的塑膠表面。
在三十多度的大晴天，紅色的跑道被烤得滾燙，充斥著一股塑膠氣味，聞起來讓人惡心。雖然每天都有不同的班級來打掃，但露天的操場不可能全然干凈，因此陳韶聞到的就不只是塑膠味兒，還有濃濃的灰塵氣息。
體育老師抬起腳，冷冷地說：“就這么點就堅持不住了？”
陳韶眼珠子微微一動，瞥見旁邊和他一個體格的學生，不管男生女生，全都已經趴了，正捂著肚子一臉苦相。
體育老師又踩了他一腳：“問你話呢！看別人干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敬老師？”
“報告老師！”陳韶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我體力弱，堅持不住了。”
體育老師笑了一聲：“知道自已體力弱就好。”
隨即聲音猛地沉了下去：“知道自已體力弱還不趕緊起來繼續練！加半分鐘！”
全班學生都大氣不敢出一下。
陳韶深吸一口氣，吸了一鼻腔的灰塵，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就又被踩了一腳。
他想自已這件衣服應該已經不能看了。
“快點起來。”體育老師慢悠悠道，“你一個人耽誤全班那么多同學的時間，不覺得愧疚嗎？”
陳韶木著臉重新撐起身體，但人類的身體沒辦法恢復得那樣快，即使他再堅持，也沒能在時限到達之前完成任務。
“再加半分鐘。”
等他終于獲得“恩準”站起來，白藍相間的校服無處沒有沾染灰塵，腋下和脊背早已被汗水浸濕了。
陳韶伸手抹了把汗，只感覺渾身上下每一處不酸的，尤其是肚子那塊，都不像是自已的了。
環顧四周，剛剛被體育老師趕到一邊休息的同學們大多都同情且擔憂地看過來，只有羅明麗和陳良那一批人表情是壓不下去的幸災樂禍。
他又看了看體育老師，對方正坐在草坪上，拿著瓶冰水喝得痛快，看向陳韶的眼神充斥著愜意和滿足。
“大家都休息好了吧？”體育老師面對著陳韶的目光，右手一撐地就跳了起來，“那就開始跑步，前五排一千米，中間八百，其他六百。”
陳韶閉了閉眼睛，把胸中升騰的怒火硬生生壓下去。
反正死不了，就是累點。
看體育老師的情況，雖然他被污染了，但依舊需要遵守一定的規則。畢竟如果想要欺凌一個學生，不管是腳下用大勁兒，還是直接碾臉，都更有侮辱性。
等下了課，再去班主任那里探探情報。
思考間，班長和薛宇涵、辛立已經悄悄湊了過來。
“等會兒我們一起跑吧。”班長董凱明好心道，“我體力還不錯，可以帶你一會兒。”
薛宇涵說：“還有我！我上學期體育成績可是全班第一！”
不遠處徐欣彤也快步走過來，塞給他半瓶水：“就剩這么點了，將就著喝吧，如果不嫌棄的話。”
陳韶心中微暖，剛接過水瓶，就被體育老師一個大跨步劈手奪下，一甩手扔到了一邊。
“磨嘰什么呢！沒聽見我說的話？”
他冷冷看了陳韶一眼：“體力太弱，你跑一千二。”
陳韶也抬頭看了他一眼，眼里沒什么溫度。
回頭就殺了你。
不過還是那句話，這種程度的“鍛煉”對陳韶來說沒有致死效果，頂多當場暈過去，如果跌倒了導致磕著碰著，第一責任人就得倒大霉。因此他也沒再多說什么，而是強忍著腹部的酸痛，挪到起跑線周圍。
這節體育課同時上課的班級大概有十個，不少班級已經開始了跑步，陳韶能看到好幾個明顯不是黃種人的學生混跡在人群中。
經過一個正在休息的班級時，其中的體育老師忽然抬高嗓門，笑著跟自已的學生說閑話：“鍛煉是很重要，但是過度鍛煉是會傷身體的，就算市醫院和校醫院醫術再好，疼也是實打實的，你們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老師說。”
陳韶這邊的體育老師聞言立刻大喝：“你是幾班的老師？就是這么教學生的？溺愛的學生不可能成才！”
那名老師沒有做出任何回復，笑著喊學生們去操場角落里爬雙杠去了。
【在體育課上，請專注于鍛煉，不要與非本班師生交流。】
很好，對方已經被完全污染的證據又多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