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北郊,
巴頌將軍的私人莊園。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但在巴頌那間拉著厚重窗簾的書房里,光線卻顯得極其幽暗。
巨大的泰國軍用沙盤前,
巴頌穿著一身沒有掛銜的便裝,手里端著一杯紅酒,
正目光深邃地盯著沙盤上代表著“泰國總理府”和“國會大廈”的那幾個微縮模型。
“父親。”
猜瓦少校推開門,快步走到巴頌身后,
臉色鐵青地匯報道,
“警察總署那邊果然出手了。
他們以調查‘櫻之夜’惡性斗毆和老城區槍擊案的名義,
把我們埋在道上的那些暗線場子掃了一大半。
警方的封鎖網拉得很嚴,我們根本查不到昨晚那批蒙面人的任何底細。”
猜瓦咬了咬牙,繼續說道,
“另外,巴頓那個混蛋今天上午在國會公開發難,
拿我們在南部邊境的軍費開刀,他信家族的人在旁邊瘋狂煽風點火。
我們現在在明面上,非常被動。”
巴頌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搖晃著手里的紅酒杯,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再次被敲響。
一名親信副官神色古怪地走了進來,
雙手遞上了一張極其精美、印著暗金花紋的硬紙板。
“將軍,
這是…素坤逸路那邊剛送來的。”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
猜瓦少校一把接過,打開一看,瞳孔瞬間劇烈收縮!
那是一張請柬。
上面用泰、中、英三種文字,極其囂張地寫著一行字:
【暹羅明珠旗艦店重裝開業大典。誠邀巴頌將軍蒞臨剪彩。——李湛敬上】
“砰!”
猜瓦少校氣得渾身發抖,
猛地將請柬砸在書桌上,眼底仿佛要噴出火來。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猜瓦目眥欲裂,咬牙切齒地咆哮道,
“這個中國來的雜種,殺我們的白手套,占我們的地盤,
現在不僅大搖大擺地重新開業,還敢把請柬送到您的桌子上!
父親,
他這是在把我們傳統派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給我一個營,我今晚就去把那個破夜總會碾成平地!”
......
“冷靜點,猜瓦。”
相比于兒子的暴怒,巴頌的反應卻出奇的平靜。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張請柬一眼,只是走到書桌前,將手里的紅酒一飲而盡。
巴頌轉過身,
那雙因為長期身居高位而充滿威嚴的眼睛里,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酷與極度理智的算計。
“碾平一個夜總會很容易,然后呢?”
巴頌冷冷地看著兒子,
“給國會里那些他信的走狗、給皇室里那些對我不滿的人,
遞上一個‘軍方跋扈、公器私用’的致命把柄嗎?”
“可是父親,
難道我們就這么咽下這口氣?
看著這個李湛在我們的地盤上作威作福?”
猜瓦極不甘心地攥緊了拳頭。
“猜瓦,你記住。
當一個獵人準備捕殺一頭大象的時候,是不應該去理會腳邊亂蹦的螞蚱的。”
巴頌走到沙盤前,
極其有力的大手,直接蓋在了代表“泰國總理府”的模型上。
“他信家族現在以為抓住了我們的痛腳,巴頓以為拿了李湛的錢就能奪我的權,
李湛以為拉攏了山口組和幾大家族就能在曼谷只手遮天。”
巴頌的嘴角,
緩緩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睥睨眾生的冷笑。
“讓他們鬧吧,讓他們再得意幾天。
這些跳梁小丑現在蹦跶得越高,將來摔得就越慘。”
巴頌拍了拍猜瓦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雷霆之威,
“我們的最終目標,不是曼谷的幾條街,也不是幾個賭場的利潤。
年底之前,我會讓整個泰國改朝換代!
只要我們徹底掌握了國家機器,把現在的政府推翻,到時候……”
巴頌的眼神瞬間變得如死神般冷酷,
“李湛?山口組?
在真正的國家軍隊和坦克面前,他們不過是隨時可以碾碎的渣滓!
隱忍,是為了最后那雷霆萬鈞的絕殺!”
聽到這番話,猜瓦少校渾身一震,腦海中豁然開朗。
他看著父親那深不可測的背影,
眼底的憤怒終于徹底轉化為了對即將到來的驚天政變的狂熱!
“我明白了,父親。
我會讓底下的人全面收縮,絕不給他們任何抓把柄的機會!”
——
然而,
巴頌這盤驚天大棋,他的那個蠢侄子丹泰卻根本看不懂。
入夜,通羅區。
鼻梁上還打著厚厚石膏的丹泰,
帶著七八個憲兵隊的狐朋狗友,氣勢洶洶地沖進了丁瑤的“櫻之夜”夜總會。
伯父的不作為,讓他無比的失望,
他咽不下昨天被打的惡氣,
只能把怒火發泄在丁瑤身上,試圖用強權逼丁瑤交出那些蒙面人的線索。
“丁瑤!
你少他媽在這兒裝蒜!”
丹泰一腳踹翻了大廳里的一個花瓶,指著二樓的VIP包廂破口大罵,
“昨天那些打我的人,絕對跟你脫不了干系!
你今天要是交不出那個叫周小雨的臭婊子,老子就封了你的店!”
面對丹泰的無理取鬧,穿著一身黑色晚禮服的丁瑤連樓都沒下。
她只是站在二樓的欄桿處,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跳梁小丑,那張冷艷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丹泰少爺,
你如果是來喝酒的,我歡迎。
如果是來耍酒瘋的,你找錯地方了。”
丁瑤端著一杯香檳,語氣極其平淡,
“我早就說過,那些人我不認識。
你如果不信,大可以現在就貼封條。
我倒要看看,
巴頌將軍會不會為了你這幾句沒頭沒腦的瘋話,來跟我們山口組總部開戰。”
“你特么敢拿我伯父壓我?!”
丹泰氣急敗壞,拔出配槍就要往樓上沖。
“滴——嘟——滴——嘟——”
就在這時,
夜總會門外突然傳來極其刺耳的軍車警報聲。
兩輛涂裝成深綠色的軍用吉普極其狂暴地殺到門前。
八名荷槍實彈、神色冷厲的憲兵糾察隊直接沖了進來。
“丹泰少爺!
將軍有令,立刻帶您回莊園!”
領頭的糾察隊上尉根本不給丹泰任何反抗的機會,
兩個壯漢上前,一左一右極其強硬地架住了丹泰的胳膊。
“你們干什么?!
放開我!我是丹泰!我是將軍的親侄子!”
丹泰拼命掙扎著大喊。
“對不起,少爺。
將軍說了,如果您敢在外面繼續惹是生非,就讓我們打斷您的腿。”
上尉面無表情地說完,直接一揮手,將這只吵鬧的蒼蠅硬生生拖出了“櫻之夜”。
整個過程雷厲風行,僅僅不到一分鐘。
二樓的丁瑤看著遠去的軍車,
輕輕抿了一口香檳,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巴頌將軍竟然連親侄子的面子都不顧,極其強硬地壓下了所有事端。
這位傳統的軍方鐵腕人物,
不僅沒有被李湛的挑釁激怒,反而選擇了極度的隱忍與克制。
這并不是軟弱。
丁瑤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告訴她,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蟄伏。
就像是一頭即將捕食的猛獸,在發動致命一擊前,正在死死地壓低自已的身體。
曼谷的局勢,
不僅沒有因為巴頌的退讓而明朗,
反而陷入了一種暴風雨前極其詭異、極度壓抑的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