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素萬那普國際機場,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落。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
李湛頭戴一頂黑色的棒球帽,鼻梁上架著寬大的墨鏡,
將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遮去了大半。
他雙手插在休閑褲的口袋里,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VIP安檢通道。
直到蘇梓晴在幾名精銳保鏢的簇擁下,
依依不舍地三步一回頭,最終消失在安檢口后,李湛才微微收回了目光。
站在他身旁的,是同樣一身低調打扮的蘇梓睿。
“阿湛。”
蘇梓睿遞過一根香煙,
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和凝重,
“到底出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讓梓晴這么急著回香港?
是不是曼谷這邊的局勢要失控了?”
李湛接過香煙,在指間輕輕轉動,帽檐下的眼神閃爍著深不見底的幽光。
“梓睿,
暗網上那一千萬美金的懸賞,你也聽說了。”
李湛看著人流穿梭的機場,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重賞之下,必有瘋狗。
我現在的處境,就像是一個掛在明處的活靶子。
讓梓晴回香港,是不想她留在這里被殃及池魚。
蘇家的大小姐,不能在我的地盤上出任何差錯。”
聽到事關堂妹的生死安全,
蘇梓睿眼中的疑惑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認同。
他很清楚,
一千萬美金足以讓全球最頂尖的殺手像嗜血的螞蟥一樣涌入曼谷。
在這個隨時可能爆發血戰的節骨眼上,
李湛還能保持極度的理智,頂住壓力先把女人送走,
這份心性和擔當,讓蘇梓睿打心底里佩服。
“我明白了。”
蘇梓睿點了點頭,他知道面對這種級別的暗網追殺,
他這種豪門大少也幫不上什么實質性的忙,
“不過,那你自已……”
“不用過分擔心。”
李湛拍了拍蘇梓睿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微笑,
“暗處我已經安排了最嚴密的安保網,
周家兄妹還有你,在曼谷該做什么生意就繼續做什么。
只要你們不亂,這把火就燒不到你們身上。
至于那些沖著我來的瘋狗……”
李湛將那根香煙折成兩段,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語氣中透出一股令人背脊發涼的森寒,
“來多少,我埋多少。”
蘇梓睿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拍了一下李湛的胳膊,
“阿湛,你自已千萬小心!”
兩人并肩走出機場大廳,極其低調地鉆進了路邊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黑色防彈轎車里,
迅速消失在曼谷的車流中。
——
與此同時,
曼谷唐人街深處,一處鬧中取靜的泰式私家水上莊園。
這里是曼谷老牌華裔灰產大亨——
“佛爺”鄭崇的地盤。
在泰國的地下世界,鄭爺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為人低調,卻掌控著整個東南亞首屈一指的地下錢莊、走私航線以及極其龐大的灰色資金池。
他不摻和軍方的內斗,也從不跟本地幫派搶地盤,只認規矩和真金白銀。
無論是政客、軍閥還是跨國黑幫,都要賣這位“佛爺”幾分薄面。
賈叔今天沒有帶老六和豹子,
而是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唐裝,獨自一人登門拜訪。
幽靜的水榭涼亭里,熏香裊裊。
年近七旬、滿面紅光的鄭爺穿著一身寬松的綢緞對襟衫,
正笑呵呵地親自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
“賈老弟,
有年頭沒見了。
你們東北喬家那位大少,最近身體可好?”
鄭爺將一杯澄澈的茶湯推到賈叔面前。
“勞鄭爺掛念,喬大少一切都好。”
賈叔雙手接過茶杯,極其恭敬地欠了欠身。
寒暄過后,賈叔切入了正題,
“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曼谷,是奉了喬大少的命。
大少手里有幾筆大資金,想在海外找個穩妥的盤子。
不知道鄭爺這邊,有沒有什么好路子?”
“哦?
喬振海大少有意來這邊投資?”
鄭爺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老辣。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賈叔一眼,
“賈老弟說笑了。
喬家在東北只手遮天,產業遍布北方。
泰國這巴掌大的地盤,水淺王八多,喬大少怎么會有興趣?”
賈叔放下茶杯,微笑著搖了搖頭,
“鄭爺此言差矣。
泰國雖然不大,但位置太絕了。
這里不僅是整個東南亞的灰色樞紐,更是連接西方資本和地下航線的超級跳板。
大少的目光,可從來不止于國內啊。”
兩人打著極具城府的太極,聊了一會兒關于洗錢渠道和走私利潤的“正事”后,
氣氛逐漸放松了下來。
賈叔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極其精致的雪茄盒,遞給鄭爺一支,親自替他剪開、點燃。
借著火光,賈叔狀若無意地隨口問道,
“對了,鄭爺。
我初來乍到,
聽國內道上的朋友說,最近曼谷這邊不太平?
好像有幾個從大陸來的過江龍,在這邊鬧得很歡?”
“呼——”
鄭爺吐出一口濃厚的雪茄煙霧,
透過煙霧,他斜著眼睛深深地看了賈叔一眼。
老狐貍之間的試探,往往就在這一個眼神的交鋒中。
鄭爺沒有點破賈叔的真實用意,而是順著話茬嘆了一口氣。
“是有這么一伙人。
這幾個月,算是把曼谷的地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了。”
鄭爺彈了彈雪茄灰,語氣中帶著幾分看戲的感慨,
“這伙人夠狠。
剛來的時候,被本地的林家發了江湖懸賞,
結果他們不僅沒死,反而是林家和日本人干了起來,最后鬧了個兩敗俱傷。
前幾天,聽說連香港陳家在這邊的精銳也折了進去,聽說跟他們也有些關系。”
說到這,鄭爺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都是華人,
在別人家的地盤上斗得你死我活,平白給那些泰國軍警看笑話。”
賈叔安靜地聽著,手里不緊不慢地轉著那兩顆包漿的核桃。
“不過,
這伙人行事確實詭異。”
鄭爺端起茶杯,壓低了聲音,拋出了一個極其關鍵的情報,
“我聽道上的風聲說,這伙人在曼谷打生打死,
但他們那個真正領頭的,好像一直留在國內,根本沒在這邊露過面。”
“咔!”
賈叔手里盤轉的核桃猛地碰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
果然!
賈叔的眼底深處,瞬間閃過一道極度嗜血的光芒。
鄭爺這句看似閑聊的情報,猶如最后一塊拼圖,完美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東莞那個,絕對是個被推在臺前的替身!
那小子的大部隊在曼谷,
而真身,此刻就像個幽靈一樣,絕對藏在這座城市的某個陰暗角落里!
賈叔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和殺意。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不動聲色地給自已添了一杯茶。
看著賈叔的反應,鄭爺眼底閃過一絲明了。
他吸了一口雪茄,極其自然地把話題引向了明天的風暴眼。
“賈老弟,
你們既然對這伙人感興趣,剛好有個機會。”
鄭爺指了指素坤逸路的方向,笑瞇瞇地說道,
“聽說明天晚上,這伙人重新裝修的‘暹羅明珠’夜總會就要正式開業了。
排場搞得極大,邀請了曼谷黑白兩道有頭有臉的人物。
大家都是國內來的,你們要是有興趣,明天不妨去看看,
說不定……還能碰上熟人呢?”
賈叔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
他那雙陰鷙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隨后又極其迅速地暗了下去,
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平靜。
“鄭爺說笑了。”
賈叔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國內那么大,狠角色多如牛毛,我們哪能個個都認識?
不過……
既然都是國內來的老鄉,去湊個熱鬧,見識見識曼谷的場面,倒也無妨。”
他將杯中微苦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桌上的試探到此為止。
賈叔拿到了他想要的所有情報。
而明天晚上的“暹羅明珠”,
注定將成為各方勢力在曼谷暗夜中,第一次極其致命的試探與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