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
沈歌面色古怪的看向沈林，嘆了口氣說道：“所以你嘰哩哇啦說了大半個小時，最后的結論就是把方舟還給你，讓你執行對你很好，對我說不上好還是不好的‘合作計劃’？”
面對沈歌的“質問”，沈林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自己費盡心思險些將自己的底牌漏出來了，結果講了大半天，沈歌就只聽到他需要交出方舟這一個“重點”，敢情是關鍵信息一個沒聽進去。
“你這……唉。”
沈林嘆道：“用你的話來說不就是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嗎？如果你愿意交出方舟讓我完成最后的計劃，我能找到重啟我的世界的方法，而你的世界也得以存續，從此不必再擔憂詭異的問題，兩全其美何樂不為？”
聽到這沈歌已經能肯定，沈林雖然掌握了神力碎片和夢境之力的用法，也看到了一定的真相，但對于地球才是最大的詭異，真正的“詭異之祖”這件事一無所知。
但凡他知道地球是“詭異之祖”這種事，絕對說不出“從此不必再擔憂詭異的問題”這種話。
只要人類還在地球一天，就永遠不可能擺脫“詭異”。
當然，這只是沈歌拒絕沈林提議的原因之一，最大的問題是，他壓根就沒“相信”沈林的說辭。
什么只是為了自己的世界，什么讓人類永遠擺脫詭異的侵擾……這話聽上去就和“將未來賭在下一個文明”一樣可笑。
不對。
沈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怪人組織是沈林在背后提供技術支持，甚至是他在背后操控、或者會所影響怪人組織的發展，那么可能這種“將未來賭在下一個文明”的觀念也是由他傳播出去的。
就沈林不知道“地球是最大的詭異”這一點來看，能提出這樣的計劃，將“未來”賭在重啟上一點毛病也沒有。
但問題在于他現在提出將方舟“還給”他，讓他完成最后的計劃重啟自己的世界，這個“重啟”是新的開始，還是回溯他的世界？
如果是前者，那么沈林可以說并未欺騙怪人組織，一直是按照這個目標在前進……
可是，一個嶄新的“世界”，是否重啟和他自己原本的世界，兩者之間又有什么關聯？
沈林的世界已經毀滅，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那么“未來”賭不賭在下一個文明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若只是為了重啟他已經崩壞的世界，讓那一塊“碎片”重獲新生，先不說與沈歌看到的真相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就這世界真有如此大義的人？
當然，沈歌并非不相信這世界有諸多不顧自己生死的“英雄”，但真有這樣的覺悟會做出毀滅更多的世界，只為將自己已經崩壞的世界“重啟”成一個和自己世界完全無關，完全就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其實這就和世界知名悖論“特修斯之船”一個道理，一艘在海上航行百年的船，從一塊木板到一顆螺絲，直到將船上所有的部件都完全被替換一遍，那這艘船還是原本的那艘船嗎？
然后將所有被替換下來的零件又組裝成一艘新的船，那這兩艘船誰才是真正的“特修斯之船”？
同理，按照這個世界最初的“重啟”規則，地球抹殺整個世界的生命，將世界重啟到最初的模樣。
而根據一次次的演變結果來看，一個細小的差別都會導致世界的走向變得完全不同。
就算沈林完成了他的計劃，真的找到了連“神沈歌”都無法找到的“重啟之法”，再度將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重啟，那這個世界還是他原本的世界嗎？
況且根據沈歌掌握的“真相”來看，“神沈歌”和“詭沈歌”將世界整合又崩塌之后，實際上是斷絕了“重啟”這種可能。
換言之，沈林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畫餅誰不會，既然你說在我身上看到了‘希望’，那就繼續看下去，從我到這里才一個小時不到，你該不會就打算打自己的臉了吧？”沈歌語氣很隨意，畢竟是沈林向他尋求“合作”，而他從一開始就壓根沒想過和沈林合作。
相比“合作”，他更想直接干掉沈林一勞永逸，可惜的是沈林自身有多強大還不清楚不說，他腳下還踩著一只即將八階詭異“大鯨魚”，這才是沈歌沒有選擇直接動手的根本原因。
沈林道：“你在這個世界已經得到了我的一個研究成果，特性‘無盡’的實驗樣本。人不能貪得無厭，總不能我在碎片世界撒下的種子，最后都由你來收成，你說對吧？”
沈歌不屑的說道：“你說是你的研究成果就是你的研究成果，你叫它醫生，它答應嗎？”
“……”沈林無奈的搖了搖頭，看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撒潑耍橫，這種感覺多少有些詭異。
但沈歌也說的不無道理，沈林不過是在每個碎片世界向一些怪人組織提供技術上的支持，很難說這些實驗體是他一手培養。
“你一定要這樣胡攪蠻纏？”沈林嘆道。
沈歌極度囂張的說：“其他的合作我可以配合你，要方舟反正不行，有什么不滿憋肚子里。”
沈歌本以為自己故意激怒沈林，會讓對方打消“合作”的念頭，甚至一言不合直接開打，誰知沈林的情緒依然很穩定。沈歌見狀都想問一句，閣下莫非是屬“卡皮巴拉”的？
這時，只見沈林掏出一個黑色的懷表看了一眼，接著與沈歌目光對視，語氣淡淡的說道：
“真是辛苦你陪我聊了這么久。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我‘合作’，而是想盡可能的拖延時間，為你的人工智能布置這種‘血蜘蛛’爭取時間，不過……你真以為就憑這些小玩意兒，就能對付即將八階的‘鯨’？”
說著，沈林手一翻，一股黑色的霧氣從手腕處散發開來，形成一只霧形的手從“大鯨魚”身上抓起一只血蜘蛛把玩。
接著話鋒一轉，臉上帶上一道冷笑的說道：“更何況，你在拖延時間，我又何嘗不是在拖延時間？”
“你在這里差不多快三個小時了，每個世界時間的流逝不同，這一點你應該非常清楚吧？”
“相信能在好幾個碎片世界穿梭的你，已經掌握了不同世界時間流逝的規律，你說在這里三個小時，在你的其他碎片世界會是多少時間？”
“嘖嘖，你這隨意穿梭碎片世界的能力還真是令人羨慕的能力啊，我若有這樣的能力，恐怕計劃早已完成！”
“不過，多虧這項能力，讓你以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猜猜，我為你準備的這處詭空間，時間流逝的速度？”
沈歌聞言臉色一變，他千算萬算沒想到沈林的真實目的竟然是將他困在這處詭空間中。
他在算計沈林，沈林同樣也在算計他。
只是讓沈歌想不明白的是，就算沈林將他困在了這處詭空間中，沈林也同樣被“困”在這里，有什么意義？
就算對方早就算計好了一切，與他一起被困在這里之后，沈林安排在其他世界的手下便可以展開行動。
先不說“現實”在沈歌的影響下，特策部現在已經和怪人組織有一戰之力，只要不空降個六七階的高階詭異，以林音等人的實力處理六階以下的詭異事件就算有些棘手，也不至于毫無抵抗之力。
而沈林最想要的“方舟”在一個完全崩壞的世界，整個地球崩塌成了碎片，就算沈林能夠再次去到那個世界，也不可能跨越地球碎片之間巨大的“鴻溝”去到方舟所在的位置。
至于沈林標記方舟、甚至是方舟內部的區域，這一點就更不可能了，若他真有這樣的本事，哪還會向沈歌“討要”方舟，這些年還不夠他去處理？
沈歌思來想去認為沈林最有可能下手的地方還是“大山”，但幸存者在“大山”的內部，安全問題不用擔心。
幸存者中的中低層接觸不到“大山”與“方舟”之間的傳送裝置，高層想要使用傳送裝置也需要經劉佳宜之手。
如若沈林真有辦法連劉佳宜都策反了，那沈歌只能給他點個贊，認同對方確實有些手段。
但即便如此，劉佳宜也無法接觸到艦長室，除非沈林有辦法將創造者和后仆都搞定，否則根本無法通過劉佳宜奪取方舟的控制權。
沈歌能保證“現實”和“方舟”相對很安全，至于“大山”……在他通過夢境之力的改造之下已經和以前的實驗體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就算沈林想要控制“大鯨魚”吞噬“大山”，那也要離開這個詭空間才行。
眼前的沈林和“大鯨魚”都是假象？
或許在剛進入這處詭空間時，沈歌可能產生這樣的想法，但此時小七同學控制的血蜘蛛已經藏匿在“大鯨魚”身體各處，從詭能探測、以及目前都還未找到身體盡頭的“巨大”來看，這確確實實是一只即將完成八階異化的詭異！
“小七同學，動手！”沈歌低喝一聲，自身已經進入三特性“無形、無聲、無蹤”的隱匿狀態。
既然沈林已經“攤牌”了，那就意味著對方的真實目的大概率已經得手了，而根據小七同學的反饋，雖說血蜘蛛能夠通過特性“無盡”的效果不斷的進行分裂，但即便這樣也沒有找到“大鯨魚”的盡頭。
“大鯨魚”大到無邊無際不大可能，沈歌猜測應當是和這處詭空間有著某種關系。
此時雙方的“拖延”都已經取得了一定成效，那這無法避免的“一戰”再拖下去也沒有任何的必要！
眼看沈歌突然從眼前消失，沈林眉頭一皺，發現自己的詭眼竟然無法捕捉到對方的存在，僅僅能感受到很細微的詭能氣息。
而沈歌早在多次進入高階詭異體內使用“三特性”時，會被對方感應到氣息的經驗采取了針對性的措施，被小七同學布置出去的血蜘蛛中，有數百只吸收了沈歌的詭能，此時也在散發著與沈歌相同的詭能氣息。
即便沈林能通過自身能力感應到沈歌的氣息，那數量也是好幾百個，散布在“大鯨魚”身體各處，這種感應沒有任何意義。
一股危險感將沈林籠罩，出于本能，他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緊接著身體暴漲出一股濃郁的詭能黑霧將他包裹進去。
沈林著實沒想到，沈歌竟然掌握了如此多與“隱匿”相關的特性，難怪以往調查他情報的時候，經常會得到“對方突然消失”的反饋。
原以為是沈歌擅長偵查與反偵察，每每都在關鍵時刻察覺到了怪人組織跟蹤他的人，結果沒想到是具備能夠立即消失的能力。
是什么特性？
無形？
不對。
僅僅是“隱形”的話，不可能連詭眼都能躲過去……還有什么特性是能夠隱匿氣息的？
沈歌若此時能得知沈林心中所想，肯定會感嘆對方竟然連特性“無蹤”的情報都沒有掌握。
不過在沈林面前展露出底牌之一，沈歌一開始就沒打算放沈林離開，就算他拿即將八階的“大鯨魚”沒辦法，但殺一個沈林還是有自信的！
砰！
砰！
砰！
隨著幾聲槍響，隱匿在濃郁黑霧中的沈林驚訝的發現竟然有子彈能夠突破黑霧的防御擊中他。
“特性子彈？”沈林趕緊挪動黑霧與“大鯨魚”釋放的大片詭能黑霧進行融合，從而達到隱藏自身的效果。
早就得知沈歌常用的武器是一把平平無奇的殺豬刀，以及一把破左輪，本著敵人最常用的東西鐵定有什么玄奧之處的原則，沈林也一直想弄明白這兩件東西到底有什么秘密，只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這是他第一次親自接觸，沒想到是以身體受傷為代價，沈林的身體多少年沒受過傷了，這種感覺甚至讓他感到有些陌生。
“嘖。你這家伙，身上的好東西還真不少啊？”沈林神情變得有些扭曲，仿佛沈歌的那些寶貝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