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只是夢？”王漢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試著放松，握緊，來回幾次，然而這和在夢里沒什么區(qū)別，感知觸感，無比的真實。
不過要說那些是“夢”，倒也說得過去。
首先是沈歌“解剖”尸體的夢境，那血腥恐怖的畫面，王漢怎么也不相信是一個孩子能做出來的。
其次是手術(shù)室中的那些殘肢斷臂，他在醫(yī)院工作了幾年的時間，哪怕是停尸房也不可能有這種場面，這更像是屠宰場才可能出現(xiàn)的畫面。
最后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點，王漢明明從懸崖上墜車了，大難不死不說，第二天傷就完全好了，這明顯說不過去。
更別說在山下的村子里遇到了全程一張死人臉的馬朝，對方還能眼都不眨的吃下那些腐臭的東西。
“你還好吧？”馬朝問道。
王漢一手揉著額頭，一手?jǐn)[了擺手：“我……沒事，可能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那就向校長請個假，別真的把身體累垮了。我們這醫(yī)院本就比較特殊，如果受病人的影響出了問題，最好休息一段時間。”馬朝提議道。
王漢點了點頭：“好。”
馬朝讓護(hù)士替王漢做了檢查，確定他沒什么大礙之后，這才和眾人一起離開了病房。
王漢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節(jié)能燈，似乎還在思考這到底是夢還是現(xiàn)實。
“真的都只是夢？”回想起在夢中的一幕幕，王漢真的已經(jīng)分不清現(xiàn)實和夢境了。
“呼，看來確實如馬朝所說，我這段時間太累了，明天還是和院長說說，請個長假休息一下。”王漢喃喃道。
雖說之前的經(jīng)歷分不清現(xiàn)實還是夢境，但王漢也確確實實折騰了一晚上，精神上也是疲憊不堪。
望著天花板很快睡意就涌上心頭，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間，他隱約聽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那聲音聽上去很熟悉，一個男人的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前者聽上去有些像沈歌，但并非十歲小孩的聲音，更像成年人，后者……對方的聲音讓他很熟悉，可他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誰。
王漢睡得正香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yán)滹L(fēng)拂過，就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抹過脖子，讓他從夢中驚醒。
“滋，滋滋。”
王漢睜開眼，天花板還是那個白色的天花板，但白色的節(jié)能燈光卻弱了一些，并且像電壓不穩(wěn)一樣微微閃動了幾下。
王漢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因為在之前他看到那些恐怖的畫面時，也是在燈光出現(xiàn)閃爍之后。
這時，王漢突然感覺床板輕輕晃動，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床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爬動，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空無一人的病房中安靜的可怕，這些細(xì)微的聲音像是被無限放大，王漢頓時感到一陣不安和恐慌。
王漢下意識伸手去按床頭的紅色開關(guān)聯(lián)系前臺的護(hù)士和值班醫(yī)生，但一連按了幾下，開關(guān)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有人嗎？”
“喂！”
“來人啊！”
王漢大喊了幾聲，別說病房，就連外面也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的回應(yīng)，只聽到床底有窸窸窣窣的爬動聲。
“誰？”
“是誰？”
幾分鐘過去，王漢感覺到病房內(nèi)的溫度莫名下降了許多，冷的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拉過被子，將自己裹了起來。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就像把他扔進(jìn)了冰窖中，恐怖的真實感再一次告訴王漢這并不是夢！
王漢嚇得整個人縮在被子里，祈禱這時候能有人進(jìn)病房來看看他，但這時床底的動靜越來越大，他即便躲在被子里也感覺耳朵、脖子、后頸……仿佛有一股冷風(fēng)拂過，像是有一個冰冷的人趴在身后，用手指拂過他的身體。
“呼。”
“呼。”
王漢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那種由心底升起的恐懼，正在逐漸吞噬他的意識。
王漢原本將被子裹的很緊，這時候卻突然發(fā)現(xiàn)后背傳來一股刺骨的涼意，并且被子漸漸地隆起，像是還有一個人。
王漢緊張的回過頭，然后就對上了一張蒼白、充滿皺褶，仿佛八九十歲的老人臉。
這張臉?biāo)娺^了好幾次，一次是在沈歌病房的床底，一次是在夢境中山下村子的鍋里……
“啊——”
“啊！！！”
王漢尖叫著從床上“噌”一下彈起，病床并不大，他這一激動的掙扎，直接從病床上摔了下去。
接著他驚恐的看向床上，奇怪的是床上什么都沒有，仿佛那老人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這怎么可能……”
雖然那老人不見了，但王漢也不敢繼續(xù)在這病房中待下去，趕緊沖向病房門口。
咚！
王漢剛要沖到門口，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巨響，仿佛有人在拿鐵錘砸門，頓時嚇得他一個急剎，一屁股坐在地上。
“誰？”
“有人嗎？”
王漢緊張的爬起身，他感覺自己的兩只腳都在打顫，小心翼翼的走到門口，將門拉開一條縫，看了出去。
走廊黑漆漆的，房門打開一條縫，屋內(nèi)的燈光透了出去，照到一灘融化的肉醬，而肉醬中有幾顆眼珠子，正直勾勾的盯著門內(nèi)的王漢。
“啊——”
咚！
王漢嚇得一把將門關(guān)緊，死死的抵住門，生怕門后的怪物闖進(jìn)來。
“夢，這都是夢。”
“幻覺，肯定不是真的，一切都是幻覺。”
“幻覺，幻覺！”
“你嚇不到我的！”
王漢突然大喊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還是在催眠自己接受這一切都是夢境，是幻覺。
緩了緩，王漢再次起身，緩緩地打開門，隨著一陣刺耳的聲響，門被打開了，外面是漆黑的走廊，一盞燈都沒有，靜的可怕。
那肉泥和眼睛不見了，仿佛真的一切都是“幻覺”。
“果然是幻覺。是幻覺。”王漢在心中念叨著，仿佛要讓自己堅定的相信那一定是幻覺。
“喂。”
這時，王漢身后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嚇得他大叫一聲跳到一旁，一回頭生怕又看到那恐怖的老人，還下意識的抬手擋住了臉。
結(jié)果只見一個十歲的小孩坐在病床邊，很無聊的蕩著腳，正是之前在他夢境中“失蹤”的沈歌。
只不過這沈歌和王漢之前見到的沈歌不太一樣，沒了之前絕食幾個月的皮包骨，而是正常十歲孩童的模樣，只是臉上一片慘白沒有血色，正一臉“戲謔”的看著他。
“沈，沈歌？”王漢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他已經(jīng)被嚇怕了，真怕和眼前的孩童說著說著，對方就突然變成那恐怖的老人再嚇?biāo)淮巍?/p>
“你想離開這里嗎？”沈歌問。
這還用問？
王漢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點了點頭。
“我?guī)愠鋈ァ！鄙蚋鑿拇采咸讼聛恚叩介T前說道。
王漢遲疑道：“你？”
他想說你一個十歲的小孩，并且還是被嚴(yán)加看管的“病人”，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能帶他出去？
沈歌肯定的點了點頭：“當(dāng)然，你信不信我？”
王漢正想吐槽一句“你是哪來的自信”，誰知腦袋就跟不聽使喚一樣，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仿佛眼前和他說話的并非是一個十歲孩童，而是一個他十分信任的老友。
“跟著我，別跟丟了。”沈歌說著打開門走了出去。
王漢趕緊跟上去：“等等我。”
漆黑的走廊中什么也看不到，靜悄悄的，只能聽到沈歌“一步、兩步、三步”的報數(shù)，似乎是想讓王漢能精準(zhǔn)的跟上他。
“我們這是要去哪？而且這里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醫(yī)生和護(hù)士去哪了？”王漢問道。
詭異的是他明明壓低了聲音，顯然只想讓沈歌聽見，誰知靜悄悄的走廊中卻回蕩著他的話，仿佛他很大聲地喊了出來，產(chǎn)生了回音。
王漢嚇得趕緊閉嘴，沈歌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繼續(xù)報著數(shù)向前走，走了幾分鐘，說了一句：“向右，小心樓梯。”
王漢愣了一下下意識朝右轉(zhuǎn)，但沒反應(yīng)過來直接被樓梯絆倒了，往下摔了好幾梯子，慌亂中被沈歌拉了一把，又摸到了扶手鐵欄桿，這才穩(wěn)住身體，但也摔得齜牙咧嘴。
“我們，這是要去哪？”王漢強(qiáng)忍著痛問道。
他本以為沈歌會直接帶他離開住院部去到外面的院子，卻沒想對方似乎要帶他去樓下。
要知道負(fù)一樓什么都沒有，就只有一間停尸間。
“跟上。”沈歌也沒解釋，只是讓王漢跟著他繼續(xù)往下走。
王漢此時無比懷念那雖然時不時閃一下，但至少有光的病房，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上了賊船，不得不繼續(xù)跟下去。
王漢跟著沈歌來到負(fù)一樓，詭異的是一樓沒燈，負(fù)一樓的廊燈卻亮著，只是光線很暗，并且隱隱能聽到“滋滋滋”的電流聲，仿佛隨時會熄滅一般。
而前方不遠(yuǎn)處一個房間外掛著紅色的指示燈，上面寫著“太平間”三個字，字體同樣是紅色的，和之前看到的“手術(shù)室”的感覺一模一樣，正在慢慢的融化，像是血一樣。
王漢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的問道：“沈歌，我們到……這種地方來做什么？”
沈歌回頭看了他一眼，十歲稚嫩的臉上卻充斥著“戲謔”之意，微笑著問道：“你怕嗎？”
王漢愣了一下，尷尬的笑了笑：“你一個小孩子都不怕，我一個大人怕……好吧，我確實有點怕。這里有些古怪，我們還是別進(jìn)去了，快回去吧，離開這鬼地方。”
王漢在沈歌戲謔的注視下敗下陣來，只能嘆口氣說了實話，但沈歌卻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王漢，你好好想想吧，這些……你應(yīng)該不怕，應(yīng)該習(xí)以為常才對，你能想起來的。”
“什么意思？”王漢不解的問。
沈歌什么也沒說，只是直接推開了太平間的門，“嘎吱”一聲，門緩緩向兩側(cè)打開。
里面空間并不大，左右兩邊都是鑲?cè)雺γ娴慕饘俟褡樱醒脒€擺放著十幾張床，上面用白布蓋著一些尸體。
房間只有中間亮著一盞暗白色的燈，整個房間充斥著陰森恐怖，讓王漢嚇得整個人都僵了。
沈歌走進(jìn)太平間，從旁邊拉開一張椅子，站在第一個用白布蓋著的尸體前看向王漢：“進(jìn)來啊，愣著干什么。”
王漢都快哭了，雖說他還沒有一個十歲的孩子膽子大很丟人，但這種時候人都快嚇麻了，誰還在意面子啊？
“那，我，我就不進(jìn)去了。”王漢果斷拒絕道。
沈歌問道：“你不想知道他是誰嗎？”
“啊？”王漢愣了一下，顯然從沈歌這話的意思來看，這白布之下的尸體理應(yīng)是他認(rèn)識的人或者見過的人才對。
不會又是那老人吧？
王漢咽了口唾沫，壓下心中的恐懼，小心翼翼的朝著床邊靠近，然而沈歌卻不墨跡，直接一把拉開了白布。
“啊！”
王漢下意識的大叫一聲，但當(dāng)他看清那具尸體的面容時頓時整個愣住了，因為那并不是那恐怖的老人，而是……馬朝。
“馬朝？這，這，這怎么會？”王漢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因為就在睡覺前他還見過馬朝，怎么可能一晚上就死了。
“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嗎？”沈歌問。
王漢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見沈歌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把手術(shù)刀直接從馬朝胸口處插入，然后往下將整個肚子剖開。
“嘔——”
王漢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沒忍住直接吐了，但他吐了半天感覺胃里什么都沒有，就只能一直干嘔，吐出一些口水。
“你，這是，在，干什么……”王漢快瘋了，他想不明白一個十歲的孩子怎么就對解剖這么感興趣。
沈歌繼續(xù)用手術(shù)刀切開馬朝的腸子，接著再一挑，手術(shù)刀挑起一條黑漆漆的、竟然活著在蠕動的蟲子：“眼熟嗎？”
王漢強(qiáng)忍著胃里的翻涌看向那蟲子，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突然想起這不是他在馬朝家里櫥柜中看到的那一盆東西嗎？
沈歌從他的表情已經(jīng)看出對方應(yīng)該想起來了，接著跳下椅子走到第二張床前，手捏著白布說道：“看來你已經(jīng)想起來了，那么……你肯定會對這具尸體更感興趣。”
“？”
在王漢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沈歌拉掉了第二張床的白布，當(dāng)看清那具尸體的面容時，王漢完全呆住了。
因為那不是別人，正是他……王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