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根光柱矗立在云海盡頭,通體土黃,如同大地的顏色。
走近時,空氣中彌漫著干燥的泥土氣息,混雜著某種金屬的銹味。腳下的云海開始變得粘稠,每一步都要比之前多花一倍力氣。光柱周圍的虛空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無形的力量在擠壓著空間。
韓錚站在光柱前,伸手探入。
土黃光芒將他吞沒。
云裳咬牙跟上。
進入光柱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來。
那是重力。
不是普通的重力,而是神皇級存在留下的本源重力,足以將神王初期的肉身壓成肉泥。
噗通——
云裳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她雙手撐地,指甲摳進石縫里,指節(jié)發(fā)白。汗水從額頭滴落,砸在地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每一滴都重若千鈞。
“這……這是什么……”她的聲音艱難,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韓錚沒有說話。
他站在重力中,腰桿挺得筆直,但腳下的石板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細密的裂紋。裂紋從他腳底向四周蔓延,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像是冰面碎裂的聲音。
他邁步,向前走去。
第一步,重力增加一倍。腳下的石板碎裂,碎石被壓進地面,發(fā)出沉悶的嘭聲。
第二步,重力再增一倍。骨骼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被擠壓的老舊門軸。
第三步,重力又增一倍。皮膚表面出現(xiàn)細密的血珠,那是毛細血管被壓破后滲出的血液。
韓錚繼續(xù)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重力都在增加。每一步,他的身體都在承受更大的壓力。
走到第十步時,重力已經(jīng)是入口處的十倍。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鮮血從裂口滲出,順著衣角滴落。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像是隨時會斷裂。但他的步伐沒有停。
第十五步。重力增加到十五倍。韓錚的膝蓋微微一彎,隨即又挺直。腳下的石板已經(jīng)徹底碎裂,露出下面黑色的虛空。虛空中,隱約可見無數(shù)細小的重力符文在流轉,散發(fā)著土黃色的光芒。
云裳跪在入口處,看著韓錚的背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十五倍重力——那是神王后期都撐不住的強度。而韓錚,還在走。
第二十步。重力二十倍。
韓錚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的內臟在重力的壓迫下開始移位,血液在血管中逆流,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步伐依舊穩(wěn)定。
第二十五步。重力二十五倍。
他的脊椎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像是被壓彎的竹子。但他咬著牙,硬生生挺直了腰桿。嘴角的鮮血已經(jīng)流到了下巴,滴落在虛空中,凝成一顆顆暗紅的血珠。
第三十步。
重力三十倍。
韓錚停下腳步。
不是撐不住了,而是到了。前方,一枚土黃色的鑰匙懸浮在虛空中,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他伸手,握住鑰匙。
鑰匙入手沉重,像握著一座山。表面的紋路在掌心微微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有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手臂涌入體內,修復著被重力壓碎的骨骼和內臟。
身后,重力驟然消失。
云裳癱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的白衣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臉色蒼白如紙。但她看著韓錚手中的鑰匙,眼中卻閃過一絲笑意。
“第三十步……三十倍重力……”她喃喃道,聲音虛弱卻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前輩,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韓錚沒有說話,只是收起鑰匙,轉身朝光柱外走去。
路過云裳身邊時,他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云裳借力站起,腿還在發(fā)軟,差點又倒下。她扶著韓錚的手臂,感受著那只手上傳來的力量,心中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走吧。”韓錚淡淡道。
兩人走出光柱。
云海上,幾道身影正在等待。
看到韓錚出來,一個神王后期的老者迎上來,拱手道:“恭喜道友,又得一鑰。”
韓錚點頭。
老者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道:“道友,老夫斗膽問一句,你已經(jīng)集齊幾枚鑰匙了?”
韓錚看了他一眼:“六枚。”
六枚!
老者倒吸一口涼氣,周圍那些闖關者也紛紛側目,眼中滿是震驚。
三天,六枚鑰匙!
這是什么速度?
老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鄭重道:“道友,老夫有一事相告。第七根光柱的考驗,與之前不同。那里面關著一頭真正的神皇級兇獸,雖然只剩殘魂,但也不是神王能對付的。歷年來,能通過第七根光柱的人,不超過十個。”
他頓了頓,看向韓錚,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道友雖然實力通天,但還需小心。”
韓錚點頭:“多謝。”
他轉身,朝第七根光柱走去。
云裳跟在后面,腳步比之前輕快了許多。那老者的提醒她聽到了,但她看著韓錚的背影,心中卻有一種莫名的信心。
第六枚鑰匙,三十倍重力。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頭神皇殘魂,又能如何?
第七根光柱矗立在云海盡頭,通體漆黑,如同一道通往深淵的門戶。
光柱周圍,沒有任何人靠近。那些闖關者遠遠地站著,看著這根光柱,眼中滿是忌憚。
韓錚站在光柱前,停下腳步。
云裳跟上來,低聲道:“前輩,那老者說的沒錯。第七根光柱確實兇險。據(jù)說里面關著的是一頭遠古神皇的坐騎,雖然死了,但殘魂還在,神王進去就是送死。”
韓錚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漆黑的表面,忽然想起厲飛宇說過的話。
“神皇之路,九根光柱。前六根考的是毅力和悟性,后三根考的是生死。”
他伸手,探入光柱。
漆黑光芒將他吞沒。
云裳咬牙,也跟了進去。
眼前,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隱約可見兩道幽綠的光芒在閃爍——那是眼睛,巨大無比的眼睛,每一只都有磨盤大小。
呼——
一股腥風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肉的惡臭。那味道像是浸泡了千萬年的尸水,濃烈得讓人作嘔。
“又有送死的來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如同金屬摩擦,沙啞刺耳。
黑暗中,那兩道幽綠的光芒開始移動。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當那東西從黑暗中走出時,云裳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是一頭巨獸,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它的頭顱像龍,卻生著三只角,中間那只最長,直指蒼穹。它的四肢粗壯如柱,爪子上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
神皇級的兇獸殘魂。
即便只剩殘魂,那股威壓也讓云裳喘不過氣來。
巨獸低頭,幽綠的眼睛盯著韓錚。
“神王初期?”它發(fā)出一聲嗤笑,“小螞蟻,你也敢來送死?”
韓錚抬頭,看著它。
目光平靜如水。
“讓開。”
巨獸愣了一秒,隨即仰天大笑。
笑聲震耳欲聾,在黑暗中回蕩,震得云裳耳膜生疼,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讓開?哈哈哈!小螞蟻,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老子當年跟著主人征戰(zhàn)四方,殺過的神王比你見過的還多!”
它低下頭,幽綠的眼睛湊到韓錚面前,幾乎要貼上他的臉。
“信不信老子一口吞了你?”
韓錚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一拳轟出。
嘭!
巨獸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幾片鱗甲崩裂,幽綠的血液濺出。
它愣在原地,三只眼睛同時瞪大。
“你……”
韓錚收回拳頭,淡淡道:“讓開。”
巨獸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有意思。神王初期,敢打老子一拳。你是第一個。”
它側身,讓開道路。
黑暗深處,一枚漆黑的鑰匙懸浮著。
韓錚走過去,握住鑰匙。
身后,巨獸的聲音響起。
“小子,你叫什么?”
“韓錚。”
“韓錚……”巨獸喃喃重復,“老子記住你了。等你成了神皇,再來找老子打一架。”
韓錚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好。”
黑暗消散。
云海上,韓錚從光柱中走出。
手中,第七枚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