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劍氣發出的同時,姜明淵左腳看似隨意地向側后方踏出半步。
這半步踏出,空間仿佛產生了微妙的扭曲,時間流速在他自身感知中似乎被拉長了一瞬。
右側腐鷲那志在必得、撕裂空氣的致命一爪,竟堪堪貼著他的衣襟劃過,凌厲的爪風只帶起了他幾縷發絲。
《陰陽離合劍訣》的奧義已融入本能,無需刻意施展,心念所至,身法自生,于方寸間演繹剛柔、快慢、虛實的極致變化。
那領頭腐鷲眼見同伴瞬間斃命,另一擊落空,兇性徹底被激發,發出一聲狂怒到極致的厲嘯,放棄遠程攻擊,龐大的身軀帶著焚山煮海般的氣勢,裹挾著更加濃烈的暗紅毒火,如同隕石般朝著姜明淵狠狠撞來。
它竟是要憑借強悍的肉身和附著的地火毒炎,進行最野蠻的沖撞。
姜明淵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
他身形微沉,右拳緊握。剎那間,絳宮內氣血熔爐發出低沉轟鳴,皮膚下的暗金劫紋驟然亮起,如同活過來的龍蛇瞬間游走匯聚于右臂。
磅礴浩瀚、遠超同階的氣血之力被壓縮、凝練到極致,整條手臂散發出一種沉凝如太古神山、又蘊含著崩天裂地般爆發力的恐怖氣息。
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術法,僅僅是最純粹、最本源的力量爆發。
“破!”
一聲低喝,如同悶雷炸響。姜明淵的拳頭,帶著一種粉碎真空的威勢,迎著那撞來的腐鷲頭顱,悍然擊出。
拳出如電!剛猛無儔的明勁足以洞穿精鋼!
轟!!!
拳與頭毫無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預想中的僵持并未出現。那足以撞塌山崖的腐鷲頭顱,在接觸到拳鋒的剎那,就如同一個被巨錘砸中的爛西瓜,瞬間爆裂開來。
暗紅的血液、碎裂的骨渣、燃燒的鱗甲碎片混合著狂暴的毒火,呈放射狀向后方猛烈噴濺。
那龐大的無頭尸身,依舊保持著前沖的慣性,但所有力量在頭顱爆碎的瞬間便已徹底潰散,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機,直挺挺地朝著下方裂谷墜落。
從三鷲暴起發難,到盡數斃命墜淵,不過短短數息之間。
姜明淵緩緩收拳,周身氣息平穩如初,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凌亂。他看也未看那墜落的尸骸,目光掃過下方那道幽深的裂谷,隱約能感知到其中翻涌的陰穢之氣和更多蠢蠢欲動的氣息。
此地不宜久留。
他身形一晃,混沌流光再次加速,瞬息間便已掠過這片危機四伏的荒原,將蝕骨狂風和裂谷中的嘶吼遠遠甩在身后。
經此一戰,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與爆發有了更深的體會。
混沌道基的包容與強韌,煉形二階極限體魄的恐怖偉力,配合陰陽寂滅劍意的鋒銳與身法的玄妙,讓他在面對同階甚至略高一籌的敵人時,具備了碾壓性的優勢。
接下來的一日,姜明淵一路向西,深入荒古群山腹地。環境越發惡劣,奇詭險地層出不窮。
有能吞噬神識的迷魂霧瘴,有布滿天然空間裂縫的破碎峽谷,有棲息著成群三階毒蟲的腐毒沼澤……他憑借強大的心神提前預警,或繞行,或以雷霆手段快速通過,盡量避免無謂纏斗。
途中,他曾尋得幾處相對安全僻靜的背風山谷或干燥山洞,短暫停留休整。
取出那尊氣息古樸的神農鼎,以沿途采集的一些火屬性輔藥配合庫存靈草,煉制了幾爐“赤陽辟毒丹”和“回元丹”,以備不時之需。
每一次控火、投藥、凝丹的過程,都是對《太初丹訣》理解的加深,鼎壁上那些模糊的符文在丹成之時會亮起短暫的溟濛光暈,似乎也隨之鮮活了一絲,【一階煉丹術】的經驗在水磨功夫中穩步增長。
靜坐調息、感悟天地時,他則會取出自雍州火府秘境得來的那卷《湮星滅魔真炎經》的深奧殘篇進行參悟。同時參悟那湮滅真炎的一絲意境,試圖將其更深地融入自己的陰陽寂滅劍意之中。
氣海實丹在持續的感悟與修煉中,旋轉得越發沉穩,混沌色澤仿佛向內沉淀,透出更古樸的道韻。
終于,在離開雍陽府的第二個黃昏,依據前世記憶中的方向,姜明淵抵達了一片被當地人稱為“雷暴嶺”的險峻山脈。
眼前的雷暴嶺山勢巍峨,巖石呈現一種暗沉沉的鐵灰色,仿佛被長年累月的雷火淬煉過,質地堅硬而冷峻。
山嶺上空終年凝聚著厚重的鉛灰色云層,低低壓在嶙峋的山脊之上,讓整片地域籠罩在一片沉悶壓抑的氛圍中。
云層深處不時傳來沉悶的雷音,聲音不算暴烈,卻悠遠綿長,宛若巨獸沉睡中的呼吸,回蕩在荒寂的山谷之間。
山間植被稀疏,只有些耐旱的荊棘與姿態虬結的低矮怪松,頑強地從巖縫中掙扎而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電離氣息,靈氣略顯躁動,雖不及未來靈氣復蘇后那般雷霆萬鈞、法則外顯,卻也已初具雛形。
偶爾,一道細弱的電蛇劃過低空,照亮山巖一瞬,隨即沒入云中,帶來隱約的威壓感。
這種程度的雷霆,對尋常凡人已是險地,對修為有所成就的修士而言,雖不至于構成致命威脅,卻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自然之威的壓迫,足以令人心神凝肅。
而在姜明淵的記憶之中,此地未來會隨著靈氣復蘇,演變為接引九天雷霆、參悟雷法、感悟雷道法則的絕佳之處。
姜明淵立在山腳,抬頭望去,體內混沌實丹自然流轉,周身氣機收斂如磐石。
他并未急于尋找那處洞府,反而主動引動山間游離的微弱雷煞之氣,以此淬煉體魄,磨礪心神。
絲絲縷縷的電芒在他周身毛孔間隱現游走,帶來陣陣細微的酥麻與刺痛,他卻神色不變,借此進一步夯實“煉形”根基,適應此地的獨特環境。
整整一夜,他一邊以雷煞磨礪己身,一邊依循記憶與神念感應,細致探尋每一道山脊、每一面巖壁。雷暴嶺范圍廣大,山勢崎嶇復雜,許多地方看似平凡無奇,實則暗藏玄機。直至次日破曉前,他在一處近乎垂直的懸崖中段懸停了下來。
眼前巖壁與四周并無二致,覆滿風蝕雨漬的暗褐斑痕,其上滿是枯藤垂掛,崖底滿是碎巖堆積。
姜明淵目光微凝,指尖凝聚起一絲極細的混沌法液,不再依賴肉眼觀察,而是以心神配合記憶,捕捉巖壁上極其隱晦的、幾乎與山石紋理融為一體的古老痕跡。
數息之后,巖壁表面露出一道約一人高的洞口。洞內晦暗,有塵封已久的涼意與極淡的靈機殘余緩緩溢出。
“果然是這里。”姜明淵低語。
如此布置,既借雷暴嶺天然的雷霆之勢掩蓋異常痕跡,又將入口設在此等險峻的崖壁之上,足見其原主人生前的小心謹慎。若非他擁有前世記憶,即便從旁路過千百次,恐怕也難以發現端倪。
他不再遲疑,周身靈光內斂到極致,一步邁出,悄無聲息地沒入洞口之中,未引起絲毫額外的靈氣震蕩。
在他身影消失后,巖壁無聲,枯藤、碎石、風蝕的痕跡依舊,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唯有遠處云層中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在山谷間悠悠回蕩,更添此地亙古的荒涼與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