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雄霸便已經來到一處陰森如淵的洞窟之外。
初臨此地,魔氣的濃郁程度幾乎要化為實質,就像是天地間所有邪氣的源頭一般。
而在洞口的位置,突然有道身影一閃而過。
“金光?”
一道略帶著沙啞驚愕的聲音響起。
雄霸側目看去。
只見一名須發皆張、面相丑陋的老者出現在洞口外,目光死死盯著他。
燕赤霞!
雄霸在金光的記憶中非常輕松的找到了對方的信息,作為玄心正宗的上一任宗主,燕赤霞自從十九年前離開宗門后便一直音信全無。
早在進入忘情森林之前,雄霸便已經從封魔大陣上看出了些許端倪,知曉這對玄心正宗的“叛徒”夫妻如今就隱居在此地,心中也沒有什么意外,開口道:“燕赤霞,一別十數年不見,沒想到你竟然變得如此人不人、鬼不鬼,和妖物相差無幾。”
“哼,金光,少說風涼話!”
燕赤霞聞言冷哼一聲,沉聲道:“這十數年來我一直鎮守陰世幽泉,被魔氣侵蝕身心,而此番幽泉爆發,若非是我與三娘設下封魔大陣,恐怕這些魔氣早已爆發,人間已經淪為煉獄。”
雄霸并未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投向山洞深處。
只見在那魔氣森森的洞窟之中,一柄全身散發著赤金之色的華貴長劍屹立在那里,不斷散發著浩然正氣將翻滾而上的魔氣鎮壓下去。
這便是神劍莫邪!
但此時,莫邪劍上的靈氣已經越發虛弱,幾乎就像是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擺擺,隨時都有可能被海量的魔氣淹沒。
“陰世幽泉近日頻頻異動,已經出現了數次小爆發,莫邪寶劍已經無力繼續鎮壓。”燕赤霞走上前來,對于“金光”這位曾經罷免他宗主之位的后背,他的內心早已沒有了仇恨,只是抱著無奈的語氣說道:
“依我看,待到天魔沖七煞之日,它定將全面爆發,淹沒人間。”
就在此時,司馬三娘、諸葛流云也在洞口外現身。
“本座乃玄心正宗宗主,護佑人間,義不容辭。”雄霸張開雙臂,嘴角露出淡淡微笑:“這里就交給本座即可,你們可以離開了!”
來到洞口處,雄霸已經察覺到邪王魔刀的異動達到了極致。
它在歡呼雀躍!
就像是一只被餓了幾百年的惡魔,看到了最滋補的美食,已經按耐不住內心的歡愉,想要迫不及待的飽餐一頓!
“金光,你太狂妄了,陰世幽泉乃天魔一族的怨氣所化,絕非一人之力可以鎮壓!即便你如今實力勝過我們,也絕沒有這種能力。”司馬三娘精通陣法之道,她一邊控制著封魔大陣,一邊沉聲道:
“如今之計,恐怕唯有聯合你我、大胡子幾人之力,也才能堪堪將爆發時間向后延遲……”
“沒錯。”燕赤霞連連點頭道:“幽泉之可怕絕非你能夠想象,倘若被逼到萬般無奈,說不定我們甚至要和陰月王朝合作才能將其鎮壓。”
陰月王朝雖然是魔道,但即便是他們也無法抵御天魔族的魔氣侵襲。
他們想要的是覆滅人間,獨尊三界。
但一旦幽泉爆發,那些無孔不入的魔氣會將魔界也完全淹沒……
“這一點就無需癡心妄想了。”雄霸面無表情的開口道:“陰月王朝本代魔君七夜現世人間,已經被本座斬殺,尸骨無存!”
雖然不清楚七夜究竟是死是活,但對方遭逢這一戰,加上之前的新仇舊怨,便絕無合作的可能。
“什么?”
“本代的魔君也被你殺了?”
聽聞此言,燕赤霞和司馬三娘的心都沉了下去。
十九年前為了爭奪七世怨侶,玄心正宗設下計謀將魔君六道斬殺,而本代魔君才剛剛出世在人間行走,竟然又死在金光手中……
這份仇恨,無法化解!
恐怕陰月王朝得知此事后,哪怕拼著和三界一起滅亡,都不會和玄心正宗合作。
“本座話盡于此,爾等若是不肯離去,死活自負。”雄霸邁步向洞窟內走去,不再和幾人廢話。
而司馬三娘被雄霸三言兩語氣的情緒激動,正欲發怒,便被燕赤霞和諸葛流云攔了下來。
“娘子,你還不知道這小子的脾氣嗎?他一直都是目中無人,但也算是有點真本事……我們就先看看他準備怎么做。”
在丈夫和徒弟的勸阻下,司馬三娘終于暫時按捺住怒火。
幾雙眼睛,齊齊看向雄霸。
雄霸邁步走入洞窟伸出,他看到那柄靈性閃動的莫邪寶劍,在魔氣沖擊下似乎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就像是一名垂垂老矣的將軍,再也沒有了昔日的威勢。
“莫邪,你的使命已經完成。”
雄霸伸出大手,緩緩按向莫邪劍劍柄,沉聲道:“接下來,就由老夫接管此地!”
啪!
他肉掌緊緊攥住劍柄,頃刻間將劍身從大地上拔出。
“金光,你在干什么!”
“不要移動莫邪寶劍!陰世幽泉一旦失去鎮壓,會徹底爆發的!”
司馬三娘和燕赤霞看到這一幕,被嚇的三魂丟了七魄。
下一刻。
幽泉下方響徹起整天的轟鳴聲,魔氣宛若滾滾濃煙般沖將上來!
刺骨陰寒!
看著這像是滅世般的場景,他們心中涌起了一陣絕望之意。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滾滾魔氣,洶洶而來。
燕赤霞和司馬三娘對視一眼,嘴角皆露出苦笑。
人間將滅。
所有人都無法逃脫。
無論再如何掙扎努力都是無濟于事。
在這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們將曾經的隔閡拋棄,彼此相擁,靜靜閉上雙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一息!
十息!
直到百息!
那痛苦的死亡并未來臨。
司馬三娘有些疑惑的睜開雙眼。
燕赤霞也茫然看向洞窟。
下一刻,他們瞳孔緊縮。
只見雄霸屹立在洞窟內,高大身軀宛如山岳,而一柄泛著邪異光華的長刀則被插在原本莫邪劍的位置上。
它就像是一個無底深淵,將那些洶涌而出的魔氣盡數吞噬,沒有向外泄露半分。
就像忘情森林內原本散落的魔氣也從四面八方被吸納而來,被清除的一干二凈!
“這……這又是什么神兵?”
燕赤霞目光呆滯的看著邪王魔刀,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
莫邪依靠自身真氣鎮壓魔氣,而這柄刀卻是在主動的吞噬魔氣,而且伴隨著時間流逝,這柄刀身上散發的氣勢也變得越來越恐怖。
“不是神兵,是一柄魔兵。”
司馬三娘杏目圓瞪,邪王雖然將幽泉內的魔氣吞噬,但這些魔氣卻并未消失,而是化為養分滋養著邪王本身。
這樣下去,就算幽泉的威脅消失,但卻會鑄造出一柄兇性更大、更加危險的魔刀。
倘若未來這柄魔刀失控,人間照樣要泯滅!
“三娘,事已至此我等無力阻攔,只能等待這把刀將幽泉全部吸干后再做打算。”燕赤霞顫聲開口。
雖然不知道“金光”從什么地方弄來了這把魔刀,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它似乎可以代替莫邪寶劍控制住陰世幽泉,倘若現在過去干擾雄霸,一旦出現差池后果將不堪設想。
三人商議了一番過后,隨即便退回了絕情山莊。
但出于安全考慮,司馬三娘卻并未將封魔大陣撤去!
……
時間飛逝。
一晃便過去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內,燕赤霞夫妻、玄心正宗的門人皆守在忘情森林內,他們目睹飄蕩在外的魔氣煙消云散,而且洞窟內也沒有任何泄露。
昔日陰森恐怖的忘情森林,如今已經變得煥然一新。
“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夠憑借一把魔刀鎮住幽泉……”司馬三娘感慨一聲,這三個月來,她時時刻刻都在擔憂,但如今看來,這份擔心幾乎是多余的。
“金光此人,被稱為玄心正宗歷代最強的宗主也不為過。”
夫妻二人感慨著。
而玄心四將則是日日眺望洞窟方向,希冀著“宗主”能夠早一日完成鎮魔大業。
“倘若金光解決了幽泉之禍,那柄魔刀……”司馬三娘壓低聲音,剛要和燕赤霞商議一些事務,突然聽到絕望山洞方向發出轟鳴的爆響,緊接著便是一陣地動山搖,無數煙塵紛飛!
一道無可匹敵的邪氣縱天而起,伴隨著驚人的狂笑聲。
無形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哪怕在數十里之外的眾人都被震的臉色蒼白。
等到煙塵散去,一個身影浮現在空中,正是手持邪王的雄霸!
“是宗主!”
“金光!”
玄心四將與燕赤霞夫婦異口同聲開口。
雄霸看著掌中通體漆黑的邪王,緩緩將其放開,長刀徑直向下墜地而去,但就在即將落地的前一刻,虛空之中突然出現了一只魔爪握住刀柄。
那是一道已經完全凝實的魔神虛影!
它黑發狂舞、渾身皆由濃郁的黑煙組成,雙眸血紅,散發著一種滅世的威勢。
這便是邪王刀內誕生的靈智凝形,換一個更加通俗易懂的詞便是“器靈”!
“陰世幽泉,果然不凡!竟然能夠將邪王滋補到這種地步!”雄霸心念一動,感受到和“器靈”的心意相通,魔神頃刻間便飛越數十里的距離,將一座山峰斬為飛灰。
邪王誕生靈智后,并未出現噬主的情況,主導權依然在雄霸手中。
除非雄霸將自主權交給邪王,或者本身受了重傷無法駕馭魔刀,它才會自行作戰。
鏘!
雄霸抬手取出莫邪寶劍,而后喚回邪王,雙手交錯之下,兩柄利刃發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只聽見一陣金鐵交戈之聲響起,那柄鎮壓魔窟數百年的莫邪竟然發出不堪重負的顫鳴,竟然從中間直接斷裂!
吸納了陰世幽泉內所有魔氣的邪王,已經完全超越了莫邪劍的等級。
不多時,眾人便已經趕至了絕情洞窟前。
而此時的陰世幽泉內魔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恭賀宗主!”玄心四將看著雄霸的目光充滿敬畏,視若神明,跪地齊聲道賀。
但燕赤霞夫婦的眼神卻有些古怪。
他們盯著雄霸掌中的魔刀,笑道:“金光宗主,沒想到你真能徹底解決幽泉魔氣之禍,眼下只要再將這柄魔刀封印,人間便徹底天下太平了。”
身為玄心正宗的前任宗主,燕赤霞非常清楚這柄魔刀有多么危險。
陰世幽泉只能待在固定的位置,尚且可以被封印、被鎮守,但這柄汲取了所有魔氣的長刀卻可以隨意移動。
倘若一旦爆發,根本連防備的機會都沒有。
“誰告訴你們,我要封印這柄刀?”雄霸負手而立,邪王自行漂浮在他身旁,平靜道:“這柄神兵以后便是老夫的兵器,老夫要用它來清掃陰月王朝的所有余孽!”
“……”
要求遭拒,燕赤霞夫婦對視一眼。
他們心道一聲不好。
“金光,這柄魔刀你控制不住,長期留在身邊定會被魔氣所侵蝕。”燕赤霞向前踏出一步,“你若落入魔道,未來將會成為比陰月王朝更兇殘的魔中之魔!”
“哈哈哈!笑話!就憑你,也敢來指點老夫的未來?”雄霸看向燕赤霞夫婦,大笑著隨手將莫邪劍的斷刃丟在地上。
“糟糕,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燕赤霞聞言低聲道:“金光的氣質、性格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不是可能會墜入魔道,他已經墜入魔道。”
司馬三娘冷哼一聲,掐動指決,隨著光華閃動,忘情森林外的封魔大陣再次出現。
“金光,你今日若不肯留下魔刀,就休想踏出忘情森林半步。”
燕赤霞、司馬三娘擺出對敵的姿態。
玄心正宗的門人神色復雜。
他們本該聽從于雄霸的號令,但身為正道,他們又覺得那柄魔刀確實危險的很,應該被封印起來才是正確的做法。
就連玄心四將猶豫片刻,也都紛紛開口,請求雄霸將邪王封存。
“玄心四將,你們也想要背叛老夫?”雄霸目光俯視眾人,冷笑道:““老夫偏要留下它,誰若不服,盡管嘗試來阻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