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根故意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了夏風一眼,這才轉頭看向孫曉梅:“外面都在傳,你是靠領導賞識才上位的,德不配位。再這樣下去,不光你自已難服眾,連帶著我們縣委,也要飽受非議。”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一片微妙的沉默。
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他們在變著法子說夏風用人不當。
孫曉梅猛地抬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急促:“都是胡說八道!關金亮公然挑動百姓聚眾鬧事,威脅我徇私舞弊,我只是依規處理!”
“依規處理?”
王懷安一聲冷笑,步步緊逼,“曉梅同志,做事情要懂得變通。眼下局面有多緊張,民華重組毫無進展,職工安置遙遙無期,你拿什么服眾?
外人只會說你處理不當,夏書記識人不明、任人唯親!”
王懷安甚至料定夏風會護短,準備當場將夏軍一軍。
可他萬萬沒想到,夏風緩緩抬眼,目光平靜掃過全場,開口第一句,就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預料。
“王縣長說得對,言出必行,權責對等。既然曉梅同志立下了軍令狀,愿意扛起這份責任,那縣委就尊重她的承諾,更要支持她的工作。”
夏風語氣沉穩,聲音不大,卻極具分量。
什么?
這就答應了?
別說是常務副縣長王懷安,就連孫曉梅本人,都有些意外。
說起來,王縣長的能力確實一般,但他圈人入坑的能力,確實不容小覷。
夏風目光落在孫曉梅身上,一字一句,當眾明確:“既然大家都沒什么意見,那咱們就這么定。從今天起,民華生物破產重組、引資洽談、資產處置、職工安置等全部事宜,交由孫曉梅同志全權負責,一體調度。
西郊工業園區各項工作,也必須每日都有進度,相關各部門必須無條件配合,凡是涉及決策,都由孫曉梅同志直接拍板,不再層層報批、多頭掣肘。”
全場瞬間嘩然。
王懷安臉色驟變,急忙想插話:“夏書記,這……她只是副局長,這樣安排不合常規吧?”
“權責對等,這是規矩。”
夏風淡淡打斷,眼神銳利,“既要讓她擔責,就要給她實權。不然任務完不成,又會有人說她無權可用、有心無力。”
一句話,堵得王懷安啞口無言。
旁邊的孫曉梅,臉上終于有了笑意。
她本以為自已沖動之下踏入死局,沒想到夏風輕輕一撥,便把絕境變成了她可以放手一搏的戰場!
夏風這一手,看似順水推舟,實則雷霆萬鈞。
你們逼她立軍令狀,我就給她生殺大權;你們想架空她、刁難她,我直接把所有障礙掃平;你們想拿她攻擊我,我就讓她站到明處,名正言順地干事!
真要是按照夏風的意思,豈不是白忙活了?
王懷安也愣住了,怔怔地看著夏風。
李沐霖輕輕嘆了口氣,看似勸誡,實則順水推舟:“好,就按夏書記說的來。曉梅同志,言出必行,組織就拭目以待了。”
不得不說,夏風這一手確實高明。
不動聲色就把權利推向孫曉梅,把王懷安等人挖出來的坑,填了大半。
孫曉梅更是松了口氣,她沒想到,這些蛀蟲竟然這么邪惡,這次要不是夏風出手,她還真不清楚該如何才行……
接下來的招投標,孫曉梅可不敢有一絲大意。
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午。
偌大的會議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主席臺正中央,夏風神色淡然地翻閱著手中的材料,身旁的張秘書低聲湊過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夏書記。”
張秘書壓低聲音,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慮,“您要的資料都在這里了,剛才轉了一圈,就博斯特這家名頭最響,說是國際巨頭。但我打聽了一下,其他幾家民營的報價都挺實在,只有這家……”
夏風抬眼,目光淡淡地掠過會場下方,最終落在角落里那個穿著深色西裝、狀貌儒雅的中年男人身上。
如果沒猜錯,應該那是杜家安插在招商局里的眼線!
此刻正正襟危坐,時不時朝主席臺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
“其他幾家報價雖然高,但手續合規,真心想做事。”
夏風合上書頁,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冷冽,“唯獨這個博斯特,水太深。杜家在背后一直攛掇,明面上是外資進來盤活國企,實際上……他們是想空手套白狼,把民華的地皮和設備拆了賣廢鐵。”
張秘書心頭一緊:“那咱們……”
“別急。”
夏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就在倆人交流的功夫,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布:“最后一家競標單位,博斯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請代表上臺闡述!”
音樂聲起,PPT頁面轉換。
為首的外籍代表杰森身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昂首闊步走上臺。他看了一眼臺下,眼神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傲慢,隨即翻開手中的精裝計劃書,直接用流利的英語開始滔滔不絕地演講。
翻譯在一旁同步,語速飛快,把所有的風險都美化成“機遇”。
“經過博斯特專家組的深度調研,我們發現民華生物擁有極佳的地理位置優勢。我們計劃引入全球領先的第三代發酵技術,打造一個現代化的生物醫藥產業園……”
臺下不明就里的干部們面露期待,那名杜家安插的眼線更是帶頭鼓起了掌,試圖為博斯特造勢。
可臺上的杰森,說到關鍵處時,眼神卻有些閃爍,手勢也略顯僵硬,顯然是背臺詞背得磕磕絆絆。
就在翻譯準備念出計劃書里最關鍵的“核心工藝”時,夏風忽然抬手,一聲清脆的“停”響徹全場。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夏風身上。
杰森愣了一下,不悅地皺起眉:“夏書記,我正在闡述我方的專業方案,請尊重我們的發言時間。”
“專業?”
夏風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看杰森,而是先是看向臺下的張秘書,淡淡問道:“小張,剛才博斯特講的工藝,是第幾代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