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夏風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已經涼了的茶水，指尖在杯沿緩緩摩挲著，臉色陰沉得厲害。
宋汝蓮這番話，私心重、動機不純，但她說的那些問題，吃空餉、優親厚友、公益崗位亂象，未必全是空穴來風！
一個在婦聯深耕多年的副主席，能隨口點出這么多具體方向，說明底下確實藏著不少爛事。
他上任第一把火動了招商局，本就是想立規矩、振風氣。
現在有人把線頭遞到眼前，這火，不是宋汝蓮能拿來邀功的，卻是他該燒、必須燒的！
沉默片刻，夏風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縣紀委書記的號碼。
“老張，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些事兒跟你商量。”
掛了電話，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提筆把剛才宋汝蓮的話記錄了下來。
寫完后，夏風仔細讀了一遍，確認沒有疏漏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線索來源需保密。
放下筆，夏風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
宋汝蓮想拿黑料做投名狀，算盤打錯了。
但這送上門的整頓契機，他不會浪費。這次能對線索來源保密，已經是對宋汝蓮的優待，否則事情傳出去，她立馬會成為眾矢之的。
所謂第二把火，怎么燒、燒向誰、燒到什么程度，只能由縣委說了算，由紀律說了算！
不多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夏風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坐。有一批問題線索，涉及部分單位吃空餉、崗位亂象，你安排可靠人手，務必查實查準，動作要快，不要走漏風聲。”
說話的功夫，夏風把剛才的筆記本遞到老張面前，同時起身給他倒了杯熱茶。
紀委張書記掃了一眼本子，心里就有數了。
他接過夏風遞來的熱茶，就順著話頭皺起了眉：“夏書記，吃空餉的事我們已經在摸了，不過有個事，我正想跟你溝通，西郊工業園區建設，有些阻力。”
“湯關村？”
夏風突然想起孫曉梅在電話里的哭訴。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沉了沉，“聽說有人堵著工業園區大門嚎喪？”
“就是他們！”
老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伙人仗著祖墳被占了，前前后后鬧了三四次群體事件了。上次我們縣委干部去湯關村協調征地，剛進村口就被幾十號村民圍了，又是哭又是罵，說我們強占祖墳、斷了湯家的根，把縣里的車都給劃了，要不是派出所及時趕到，人都要被扣在村里！”
夏風的手指頓住了，眼神冷了幾分：“征地手續都是合規的吧？補償款也按最高標準發下去了？”
“手續全齊，補償款一分沒少！”
老張重重放下茶杯，“可人家不認啊！說祖墳是湯關村的命脈，破了運氣就斷了，給多少錢都不能動，還說招商局是為了給開發商謀利，不顧老百姓死活。更麻煩的是，這事兒不是散兵游勇瞎鬧，背后有人挑頭！”
“誰？”
“關金亮！”
老張的聲音壓得低了些，“湯關村的，在縣公安局刑偵大隊當輔警，自已還開了個土方工程公司。這小子在村里輩分高、人脈廣，手底下又有一幫跟著他干工程的兄弟，每次鬧事兒都是他在背后煽風點火，村民們都聽他的。
上次堵大門，就是他組織的人，還拍了視頻發到網上，給縣里造成了極壞的影響！”
夏風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摩挲著杯沿，沉默了片刻：“公安系統的人，帶頭鬧群體性事件？他就不怕丟了工作，吃牢飯？”
“他精著呢！”
老張苦笑一聲，“從來不當著鏡頭出頭，都是躲在后面攛掇村民。村民鬧起來，他再以‘村民代表’的身份出來協調，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
我們去查，村民一口咬定是自發的，沒人指使；找關金亮談話，他就說自已也沒辦法，勸了村民不聽，我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征地的事，現在卡在哪了？”
“唉。”
老張嘆了口氣，“西郊工業園區的項目是市里盯的重點，工期卡得死，就差湯關村這最后一塊地。可關金亮帶著村民死扛，給縣里的工作造成了極大阻力。
上次施工隊試著進場，直接被村民圍了，把挖掘機都給砸了，還傷了兩個工人。我們抓了兩個帶頭的，結果全村人堵到縣政府門口上訪，沒辦法只能放了，還得好言好語安撫，事情鬧大。”
夏風的眼神越來越冷：“也就是說，關金亮是拿村民當槍使？他自已開土方公司，是不是這塊地的土方工程，他沒拿到手？”
“夏書記，您真是一語中的！”
老張眼睛一亮，又立刻沉了下去，“沒錯！工業園區的土方工程，縣里走了公開招投標，給了外地一家有資質的公司。
關金亮早就盯上這塊肥肉了，沒拿到標，就借著祖墳的由頭鬧事，就是想把項目攪黃，逼縣里把工程給他！”
“好一個借刀殺人！”
夏風冷笑一聲，“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用村民的情緒當擋箭牌，用群體性事件當籌碼，既報了沒中標的私仇，又能逼縣里就范，一舉兩得啊。”
“可不是嘛！”
老張連連點頭，“這小子在公安系統待過，懂法，知道什么是紅線，專挑我們沒辦法的地方下手。村民人數眾多，法不責眾，我們總不能把全村人都抓起來吧？
可要是順著他，開了這個口子，以后縣里的項目還怎么干？誰都能鬧一鬧就拿到工程，那規矩不就全亂了？”
夏風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縣政府大院里的梧桐樹，聲音冷得像冰：“規矩，就是給不守規矩的人立的。湯關村的事，不是簡單的征地糾紛，是有人借著民生問題，挑戰縣委縣政府的權威，破壞全縣的發展大局。
尤其是關金亮這種人，煽風點火，決不能姑息！這筆賬，現在就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