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喧囂剛剛散盡,王懷安獨自坐在里面,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仿佛還在受著剛才那場公開處刑的灼燒。
他幾乎忘記自已是怎么回到辦公室的。一進門,他便狠狠甩上了房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墻上的相框都微微顫動。
積壓了許久的怒火,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王懷安猛地撲向辦公桌,雙手抓起那一摞摞看似規整實則雜亂的文件,狠狠扔在地上,紙張散落的脆響伴隨著茶杯滾落的撞擊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夏風!好你個夏風!”
王懷安死死盯著地板上狼藉的一片,胸腔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你真當我好欺負?當眾打我的臉,把我踩在腳下,這筆賬,我給你記下了!”
憤怒沖散了他僅存的理智與顧慮。他踉蹌著走到辦公桌側柜前,猛地拉開抽屜,從最深處掏出那個裝著照片的信封。
指尖捏著夏風的照片,他的手因為激動和怨恨而微微顫抖。
照片上,夏風與一妙齡女子相談甚歡的畫面,在此刻看來不再是模糊的曖昧,而是足以置人于死地的尖刀。
之前的猶豫、權衡、患得患失,在今日的屈辱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既然你不留情面,那就休怪我不顧臉面!”
王懷安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他不能親自出面跟夏風硬剛,但若有一把刀,能替他斬斷這層羈絆,那便再好不過。
這把刀,就是縣人大代表陳老根!
王懷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開口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老陳,有空來我辦公室一趟。”
掛了電話,王懷安坐在皮椅上,陰沉的臉在燈光下明暗不定,靜靜等待著。
不到一刻鐘,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一股混雜著煙草味的風塵氣隨之涌入。
陳老根手里端著個茶杯,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王懷安對面的椅子上,大大咧咧道:“哎呀,王縣長,這么急著找我,什么急事兒?”
王懷安懶得跟他寒暄,也不看他,徑直從抽屜里把那疊照片摔在桌子上。
“自已看。”王懷安的聲音低沉。
陳老根愣了一下,隨手拿起照片翻看。當看清楚照片里夏風在省城私會外人的場景時,他臉上的散漫瞬間消失,眼神一下子瞇了起來,眼底迸發出狡詐的精光。
“嚯!”
陳老根把照片往桌上一拍,猛地站起身,指著照片就哈哈大笑起來。
“這夏書記還真是演得一手好戲啊!表面上裝得清正廉潔,天天喊著為人民服務,背地里卻干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王縣長,這女人是誰?”
“不清楚,但肯定身份不一般。夏風周末匆匆趕去省城,就是為了見這個女人。這不,早上就給那幫下崗職工開會,他自已愿意道歉就算了,還帶上咱們縣領導班子,弄得咱們好像都不作為一樣!”
王懷安滿腹牢騷,語氣中明顯帶著試探。
“嗯。”
陳老跟順手點了根煙,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陰狠:“誰說不是,這小子剛來就動咱們的蛋糕,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既然他這么不給面子,那咱們就不能客氣。不過這事兒也急不來,照片里的事兒最多也就只能說明他生活作風有問題,時間一長也就煙消云散了。
照片我先拿著,回頭有機會咱們再出手。”
“行啊,雖然不清楚這女人的身份,但夏風一回來,就說要盤活民華生物舊廠,還說要招商,給那些下崗職工二期補償。
咱們最好拿住他涉嫌以權謀私的證據,把他這層偽善的面具扒下來,讓他在這縣里再也站不住腳!”
王懷安太了解陳老根,知道不推一把,陳老跟是不會主動出手的。
“哦?這事兒是真的?前幾天有人看到夏風在檔案室看資料,我還以為他是一時興起,合著是真的盯上了那個爛攤子?”
陳老根瞇起眼睛,如果夏風真的一意孤行,非要揭開民華生物的事情,那還真不能由著他在長樂縣蹦跶!
“我也是不明白,那些下崗職工,稍微給點就算了,用得著花這么大的心思么,有這個精力,放哪兒還出不來政績?”
王懷安緩緩抬起頭,看著陳老根那張猙獰的臉,眼中終于燃起一絲快意。
陳老根狠狠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臉上露出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拍著胸脯保證:“放心!王縣長,這事包在我身上!我不僅要讓他栽個大跟頭,還要借著這事,替咱們倆掃清障礙!
這一次,非得讓他知道,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到底誰說了算。我還有個會,回頭咱們再聊。”
辦公室里,兩人四目相對,眼中都閃爍著同樣的陰鷙與貪婪。
看著陳老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王懷安暗暗道:你夏風不是能耐嗎?不是當眾打我的臉嗎?我倒要看看,沒了縣委領導班子的支持,你還怎么往上爬!
這邊,長樂縣縣政府盤活民華生物閑置廠區的通知剛剛落地,杜氏集團便有了小動作。
杜家盤踞長樂多年,杜萬山掌舵的杜氏集團,明面經營建材、物流與土地流轉,暗地里把控著縣域土地開發的命脈,是縣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地頭鱷。
長子杜龍打理臺面生意,次子杜虎專管外圍事宜,手段強硬,向來說一不二。
民華生物廠區占地廣、區位優,周邊連片菜地更是潛藏的增值沃土,杜家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繞開正規流程,先強圈耕地造成既成事實,再順勢拿下整個廠區盤活項目,把這塊肥肉徹底吞進肚里。
消息剛落沒超過三個小時,民華生物西側的菜田里,就被引擎的轟鳴聲撕破了寧靜。
六臺印著“杜氏建工”字樣的重型挖掘機一字排開,緩緩朝著綠油油的菜田推進;十余輛黑色商務車分列田埂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