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瘦小男人急匆匆走進(jìn)市場，直奔王彪的攤位。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遞給王彪。
王彪打開看了一眼，里面裝的全是七八成新的智能手機。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王彪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現(xiàn)金遞給瘦小男人。
“交易了。”雷剛精神一振，按住腰間的對講機準(zhǔn)備叫人。
陸誠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急。抓個銷贓的有什么用？放長線，釣大魚。”
瘦小男人拿了錢，轉(zhuǎn)身離開市場。
陸誠把手里的書一放，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雷剛見狀，趕緊跟上。
瘦小男人反偵察能力很強，在街上繞了幾個大圈，還進(jìn)了一趟公共廁所換了件外套。
要不是陸誠盯得緊，這會兒早就跟丟了。
最終，男人走進(jìn)了一家破舊的臺球廳。
臺球廳在地下室，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煙草和汗臭味。
幾張球桌旁圍著些染著黃毛的混混。
陸誠和雷剛在馬路對面的一家面館坐下，要了兩碗炸醬面。
“陸誠，這地方我查過，是個黑場子。”雷剛一邊拌面一邊說，“拐子李很可能就在里面。”
陸誠吃了一口面，目光緊盯著地下室的入口。
“叫你的人準(zhǔn)備好。把這棟樓的幾個出口都堵死，連下水道井蓋也別放過。”
陸誠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雷剛立刻拿出手機布置任務(wù)。
二十分鐘后，反扒大隊的十幾名便衣隊員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包圍。
陸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準(zhǔn)備行動。
“走，會會這個拐子李。”
……
地下臺球廳的門被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讓里面的人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門口。
陸誠走在最前面，雷剛緊隨其后。
“警察！都不許動！”雷剛亮出證件，大喝一聲。
臺球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幾個混混扔下球桿就往后門跑，還有人試圖去摸桌上的啤酒瓶。
陸誠沒管那些小嘍啰，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鎖定了最里面那個包間。
包間門半開著，一個拄著拐杖的半禿老頭正試圖往一扇暗門里鉆。
“拐子李！”雷剛大喊。
陸誠腳下一蹬，整個人像獵豹一樣竄了出去。
兩個試圖阻攔的混混被他一記過肩摔和一個掃堂腿直接放倒，連拖延一秒鐘都沒做到。
拐子李見勢不妙，拼命往暗門里擠。那暗門狹窄，他腿腳不利索，卡在了一半。
陸誠沖到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領(lǐng)，硬生生把他從暗門里拽了回來，重重摔在地上。
“跑得挺快啊，李老板。”陸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拐子李疼得齜牙咧嘴，眼神陰狠：“條子，別太囂張。你抓我有什么用？我一沒偷二沒搶，在這打臺球犯法嗎？”
“不犯法。”
陸誠蹲下身，從拐子李的口袋里摸出一串鑰匙，“但你這暗門后面的東西，恐怕不太合法。”
他站起身，用鑰匙打開了暗門旁邊的一個保險柜。
保險柜門一開，雷剛倒吸了一口涼氣。
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部還沒來得及銷贓的手機、各種名貴手表、金飾，甚至還有幾張偽造的身份證和厚厚一沓賬本。
人贓俱獲。
拐子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沒想到警察把他的底細(xì)都摸清了。
這下栽了，要完！
雷剛興奮得直搓手。
大半年了，這塊難啃的骨頭終于被拿下了！他轉(zhuǎn)頭看向陸誠，眼神里除了敬佩，還有一絲感激。
“神了！真神了！”雷剛語無倫次。
他夸的是陸誠的反扒手段和料事如神。
整個抓捕行動干凈利落。
反扒大隊不僅端掉了拐子李的窩點，還順藤摸瓜，連夜突擊審訊，抓獲了團伙上下線共計二十三人，破獲各類盜竊案件上百起，涉案金額高達(dá)兩百多萬。
富安區(qū)分局連夜燈火通明。
葛洪濤在辦公室里笑得嘴都合不攏，連忙給楊錚打電話報喜。
“老楊啊！你這兵借得太值了！我跟你說，陸誠簡直就是個抓賊機器！我們富安區(qū)這回可是揚眉吐氣了！”
電話里，葛洪濤的嗓門比平時還要大上幾分。
楊錚在電話那頭也是心情大好：“陸誠什么水平還用你說？他出馬，就沒有破不了的案子。行了，人借給你用了，成績也出了，該放他回去休息了吧？”
“放放放！明天一早我就親自送他回去！”
第二天上午。
陸誠謝絕了葛洪濤的歡送宴，獨自驅(qū)車返回雨花區(qū)。
連軸轉(zhuǎn)了三天，鐵打的身體也覺得有些疲憊。但心里卻是輕松的。
富安區(qū)的這趟差事辦得漂亮，不僅幫了葛洪濤的忙，也讓自家楊局賺足了面子。
接下來的假期，總算能踏踏實實地過了。
推開家門，屋里飄來一陣小米粥的清香。
蘇清舞穿著圍裙，正從廚房端出幾碟小菜。看到陸誠回來，她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但嘴上卻不饒人：“喲，咱們的大功臣回來了？富安區(qū)的賊抓光了嗎？”
陸誠隨手把外套扔在沙發(fā)上，走過去從背后環(huán)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
“抓光了。現(xiàn)在，該來抓你了。”
蘇清舞臉一紅，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別鬧，先吃飯。這幾天累壞了吧？”
“是挺累的。”陸誠的手不老實地往上游走，“所以需要好好補充一下體力。”
蘇清舞轉(zhuǎn)過身，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卻藏不住笑意。
她伸手點了一下陸誠的額頭：“先喝粥，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
陸誠輕笑出聲，攔腰將她抱起，大步走向臥室。
“粥先溫著，正事要緊。”
這一天，陸誠的手機被徹底關(guān)機扔在了抽屜里。
誰也別想打擾他來之不易的假期。
……
三天假期，轉(zhuǎn)瞬即逝。
這三天里，陸誠的手機終于是處在沒人打擾的狀態(tài)。
江海市的賊娃子們算是喘了口氣，不用整天提心吊膽地提防那個神出鬼沒的“特能抓”。
蘇清舞也難得享受了一段沒人打擾的二人世界。
清晨，陽光大好。
陸誠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剝著白煮蛋。蘇清舞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今天歸隊？”她問。
“嗯。”陸誠把剝好的雞蛋放到她碗里，順手點開手機屏幕。
而下一秒，秦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陸誠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休坦了吧？”秦勉的嗓門透著股焦躁，背景音里隱約有警笛的呼嘯，“趕緊歸隊，出大案了。通河縣那邊兜不住，直接捅到分局來了。”
一聽大案，陸誠和蘇清舞臉上輕松的表情瞬間收斂。
“什么案子？”陸誠收起閑散的姿態(tài)，坐直身子。
“連環(huán)殺人案。已經(jīng)撈上來三具尸體了。”秦勉語速極快，“半小時后局里開會，別遲到。”
電話掛斷。
陸誠立刻把手里剝好的雞蛋喂到蘇清舞嘴里，對方咬了半個，剩下的陸誠丟進(jìn)自已嘴里。
快速吃完早餐，兩個人穿好外套，拿了車鑰匙出門。
半小時前，江海市下轄的通河縣。
通河縣北郊有條野河，水流平緩，平時少有人來。
幾個放了暑假的半大小子閑著沒事，湊錢買了幾盒威力極大的“雷王”炮仗，跑到河邊炸魚。
帶頭的胖小子點著一個炮仗，用盡吃奶的力氣往河中央扔去。
“砰”的一聲悶響，水花濺起兩米多高。
幾條白肚子朝上的死魚浮了上來。胖小子樂得直拍手，正準(zhǔn)備下水去撈，旁邊瘦高個的同伴突然指著水面，聲音打顫：“胖子……那、那是什么？”
水波蕩漾間，一個白花花的長條狀物體翻滾著浮出水面。表面纏著幾根水草，隱約能看出個人形。
胖小子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那是一張被水泡得發(fā)脹的臉，長發(fā)在水里散開，像一團散亂的海藻。
“媽呀——”
胖小子呆若木雞，褲襠一熱，濕了一大片。幾個孩子連滾帶爬地往村里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十分鐘后，通河縣刑偵大隊接到報案，大隊長趙鐵軍帶著人火速趕到現(xiàn)場。
河邊拉起了警戒線。
法醫(yī)戴著手套，蹲在剛被打撈上來的尸體旁，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女尸，年紀(jì)不大，二十出頭。”法醫(yī)翻看了一下死者的頸部，“有明顯的勒痕，生前遭受過侵犯。死亡時間大概在七天左右，水泡得太厲害，具體得回解剖室再看。”
趙鐵軍看著死者腳踝上綁著的那塊紅磚，臉色鐵青：“綁著磚頭沉尸，這是鐵了心不想讓人發(fā)現(xiàn)。要不是這幫皮小子亂扔炮仗，指不定得在水底待到什么時候。”
他話音剛落，負(fù)責(zé)在河里摸排的打撈隊潛水員探出頭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大喊：“趙隊！底下還有！”
趙鐵軍心里“咯噔”一下。
不到半小時，打撈隊又從河底拖上來兩個黑乎乎的物體。
又是兩具女尸。
同樣的年紀(jì)，同樣的勒痕，腳踝上同樣綁著紅磚。
三具尸體并排擺在河灘上，散發(fā)著刺鼻的腐臭味。周圍的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鐵軍知道，這案子通河縣吃不下，必須上報分局。
分局刑偵大隊，會議室。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展示著三名死者的現(xiàn)場照片。氣氛壓抑得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秦勉站在幕布前，手里拿著激光筆，指著照片上的細(xì)節(jié)。
“通河縣那邊傳過來的初步尸檢報告。三名死者，年齡在22到25歲之間。死因全部是機械性窒息，也就是被活活勒死。頸部有極細(xì)的索溝，推測兇器是尼龍繩或者鋼絲。”
秦勉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警員：“最關(guān)鍵的共同點有兩個。第一，三名死者近期都剛辦過婚禮，是新娘。第二，她們左手無名指上都有戒痕，但婚戒全都不翼而飛。”
陸誠坐在長桌中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邊緣。
“奪走婚戒，這是典型的戰(zhàn)利品收集行為。”
陸誠開口，聲音不大，“兇手殺人不是為了圖財，而是為了滿足某種變態(tài)的占有欲。他針對新娘這個特定群體，說明他受過相關(guān)的心理創(chuàng)傷，比如被未婚妻拋棄，或者在婚禮上受過巨大刺激。”
秦勉點頭：“心理畫像科那邊也是這個意見。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尸體在水里浸泡時間太長，表皮組織破壞嚴(yán)重，法醫(yī)無法提取到兇手的DNA。通河縣排查了最近的失蹤人口，確認(rèn)了三名死者的身份。她們互不認(rèn)識，生活軌跡沒有交集。”
“也就是隨機作案？”小鄭插了一句。
“對，隨機挑選符合‘新娘’特征的目標(biāo)。”
秦勉把激光筆扔在桌上，“這案子性質(zhì)極其惡劣。上面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陸誠，你帶幾個人去通河縣，跟趙鐵軍對接。這變態(tài)一天不抓到，還會有下一個新娘遇害。”
陸誠站起身，拉平警服的下擺：“我這就出發(fā)。”
……
警車在高速路上疾馳。
蘇清舞開車，陸誠坐在副駕駛，翻看著手里的卷宗。
后排坐著小鄭和小胡。兩人又是激動又是擔(dān)憂。
激動是有大案子，擔(dān)憂是罪犯是個變態(tài)殺人犯！
不過，這案子有陸誠在，他們的擔(dān)憂很快消散。
“陸哥，這兇手反偵察能力挺強啊。綁磚沉尸，專挑野河，連DNA都沒留下。”
小鄭咽了口唾沫，試圖打破車?yán)锏某翋灐?/p>
“越是精心的偽裝，越容易暴露破綻。”
陸誠頭也沒抬，“綁磚需要磚頭和繩子。磚頭是普通的紅磚，繩子呢？兇手打的繩結(jié)是什么樣式？這些都是線索。”
一小時后，警車駛?cè)胪ê涌h公安局大院。
趙鐵軍早就等在樓下，見陸誠下車，大步迎上來握手。
“陸隊，可算把你們盼來了。這案子鬧得沸沸揚揚，縣里老百姓都不敢出門了。”趙鐵軍是個粗獷的漢子，眼底布滿血絲，顯然熬了幾個大夜。
“情況有變化嗎？”陸誠直奔主題。
趙鐵軍嘆了口氣：“走，去停尸房邊看邊說。”
法醫(yī)室里充斥著福爾馬林和尸臭混合的刺鼻氣味。
三具尸體擺在解剖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