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算素顏,蘇清舞這張臉在菜市場里還是過于顯眼了。
好幾個賣菜的大爺大媽多看了她兩眼。
“你臉太出挑了。”陸誠小聲說,“戴個墨鏡。”
蘇清舞從帆布袋里掏出陸誠給她的【偽裝墨鏡】戴上,果然,集中在蘇清舞身上的目光很快少了下去。
兩人在菜市場里逛了大概二十分鐘,陸誠的【蒼蠅捕手】陸陸續續觸發了兩次。
第一次是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婦女,冒綠光的蒼蠅叮在她手中拎著的菜籃子上。這女的混在豬肉攤前的人群里,趁人多擠靠的時候,用兩根手指夾走了旁邊老太太口袋里的手機。
動作快得跟變魔術一樣。
陸誠用微信給小鄭發了個定位,附了一句:花襯衫中年女性,往北走了,剛扒了部手機。
小鄭回復:收到。
三分鐘后,小鄭發來消息:抓到了,人贓并獲。
第二次觸發是在菜市場東門口。一個瘦高個的小伙子,戴著藍牙耳機,穿著很潮,像個大學生。他站在公交站牌旁邊等車,但陸誠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往排隊人群的口袋和背包上瞟。
“蒼蠅捕手”就叮在他肩膀上。
這個沒等他動手,一輛公交車來了,人群涌動的時候,他伸手往前面一個女生的雙肩包側袋里探。
蘇清舞比陸誠離得更近。
她往前走了兩步,右手很自然地搭上了瘦高個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精準地扣住了腕骨。
“別動。”
瘦高個扭頭看她,先是一愣,然后就要甩手跑。
蘇清舞的手沒松。她反手一擰,瘦高個的胳膊被別到了身后,整個人趔趄著往前栽了一步。
來不及喊同伴幫忙,陸誠已經到位了。兩人一前一后,三秒鐘不到,瘦高個就被控制在地上。
蘇清舞也好久沒干反扒的活了,抓到賊的感覺確實不錯。
圍觀群眾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圍上來。
“抓小偷啦?”
“哎呀這人剛才是不是碰我包了?”
陸誠亮了一下證件,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那個差點被偷的女生回過頭,看到自已側袋被拉開了一半,嚇得臉都白了。
“謝謝警察!我都沒感覺到!”
小鄭和小胡趕過來,把瘦高個帶走。
后面【蒼蠅捕手】觸發的頻率越來越高,陸誠沒幾分鐘就抓一個,效率高得嚇人。
賊娃子剛刷新出來,甚至還沒來得及動手,手剛伸入人家的口袋,手腕上就多了條扎帶。
賊娃子心說,還沒開張就進局子,真他娘的晦氣啊。
小鄭和小胡直接變成運送賊娃子的工具人,前腳剛送走一個,陸誠又抓了一個塞了過去,主打一個無縫連接。
陸誠和蘇清舞這倆抓賊的倒是沒什么事兒,可把小鄭小胡這兩個工具人累得氣喘吁吁。
后來學聰明了,攢到三四個再一起送,跟出租車司機拉客似的。
整個上午,三個反扒小組合計抓了五個扒手。成績相當亮眼,尤其是林文斌那組,在步行街逮住了一對“夫妻檔”——兩口子帶著個五六歲的孩子,讓孩子在前面制造混亂,兩人趁機下手。
袁杰回來的時候臉色很差:“用孩子當掩護,真夠缺德的。”
但跟陸誠這組相比,就只能算零頭了。
陸誠這邊抓了二十五個,把林文斌袁杰等人震驚得直感嘆,咱陸哥依舊是咱陸哥,反扒能力一點都沒落下。
三里橋派出所的新警員方磊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陸警官這……這也太牛比了,一上午都頂三里橋一個月的業績了。
陳為民早就料到這結果了,以前陸誠抓賊都是用大巴車裝的,幾十只賊娃子一下子拉到所里,把整個派出所弄得手忙腳亂的。
現在有經驗了,陳為民事先讓人把辦公室、儲物室、院子都收拾好,來一個審一個,做完筆錄立馬送到看守所去,秩序井然。
中午簡單吃了個盒飯,下午繼續。
方磊被安排在公交站那組。新人第一天,緊張得手心出汗。他嚴格按照陸誠教的,眼神散著看,走路節奏不變,發現可疑人員先觀察再行動。
下午兩點左右,他注意到一個背雙肩包的男人在公交站來回踱步。
方磊用余光盯了五分鐘。
男人在第三輛公交車到站的時候動了手,從一個中年男性的褲兜里抽出了錢包。
方磊咬了咬牙,按住沖上去的沖動,先用手機拍了一段視頻取證。等男人把錢包塞進自已包里,方磊才快步走上去。
“警察,別動。”
男人轉身就跑。
方磊追了出去。他體能不錯,短跑在警校拿過前三,但那男人顯然也是個老手,左鉆右拐的,在人群里穿梭得賊溜。
追出去一百多米,方磊差點跟丟。
轉過一個街角,男人不見了。
方磊急得想罵人。他四下張望,忽然看到前方巷口的垃圾桶旁邊,那個男人正蹲在地上喘氣。
他剛松了一口氣準備沖過去,一個聲音從男人身后響起。
“跑什么跑?”
陸誠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巷子另一頭,手里還拎著個塑料袋,塑料袋里是剛從旁邊水果攤順手買的兩斤橘子。
男人回頭看到陸誠,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就好像一只剛從貓爪下逃脫的老鼠,發現自已跳進了另一只貓的嘴里。
陸誠把橘子往地上一放,一步上前,把人按在垃圾桶上。
方磊跑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按得死死的了。
“陸警官……”他彎著腰喘氣,“您怎么在這兒?”
“路過。”
方磊不信,但也沒追問。他喘勻了氣,掏出手銬——等等,他學乖了,從口袋里摸出一根扎帶。
陸誠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橘子最后被方磊拎回了派出所,大家分著吃了。
反扒行動持續了兩天,戰果頗豐:累計抓獲扒竊嫌疑人六十二名,其中團伙作案的五組十二人,繳獲被盜手機八十多部、錢包四十多個、現金合計十萬三千余元。
三里橋派出所的榮譽欄上,又可以貼幾面錦旗了。
陳為民笑得合不攏嘴。
不過,反扒的成績再好看,入室盜竊的團伙沒端掉,也是個隱患。
第三天。
陸誠和蘇清舞重新回到翠苑小區。
這一次,陸誠換了個策略。他沒在小區里面轉,而是在小區外圍蹲守。根據案卷分析,入室團伙通常在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之間作案,作案后會從小區西門離開——西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巷道,連著城中村,方便快速撤離和銷贓。
上午九點十分,陸誠坐在西門對面的早餐店里,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蘇清舞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籠小籠包。
“如果他們今天也不出現呢?”蘇清舞問。
“那就明天。”
“你倒有耐心。”
“做賊的比你更沒耐心。他們缺錢了自然會動手,不會等太久。”
話音剛落,陸誠端豆漿的手微微一頓。
【蒼蠅捕手】觸發了。
他的視野中,三只深綠色光芒的蒼蠅捕手,從巷道深處亮起。三個人,前后間隔不到十米,從城中村方向走向翠苑小區西門。
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矮壯男人,光頭,穿件黑色速干T恤,手里拎著個工具包。后面跟著兩個瘦猴一樣的年輕人,都戴著帽子,口袋鼓鼓囊囊的。
三只蒼蠅分別叮在三個人身上,綠光強度跟之前抓的扒手不在一個級別,濃得發亮。
這就是那個入室團伙。
陸誠放下豆漿碗,給蘇清舞使了個眼色。
蘇清舞看到他的表情,筷子里夾著的小籠包放回了籠屜。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早餐店。
光頭矮壯男人帶著兩個手下,走進了翠苑小區西門。他們的步伐很快,目的性很強,直奔三號樓。
三號樓在小區的最里面,位置偏僻,樓道口的監控攝像頭壞了一個多月都沒人修。
陸誠在手機上給方磊發了消息:翠苑小區三號樓,三名嫌疑人,馬上過來,便衣,不要開警車,從東門進,封住樓道后門。
方磊秒回:收到!
抓賊的同時,也讓新人練練手。
這種入室盜竊團伙,趙寒這種老民警都不敢帶新人練手。
不過若是陸誠在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人家是“靠譜”、“專業”的代名詞。
接到命令的方磊無比興奮,趕來的路上,反復想著陸誠和師父教的,不讓自已在行動上出岔子。
光頭男人上了三號樓的四層。他在401室門前停下,蹲下身,從工具包里掏出一套開鎖工具。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望風。
專業。
開鎖的速度快得離譜,不到三十秒,防盜門的鎖芯就被擰開了。光頭男人推門進去,兩個望風的緊跟其后。
門在身后合上了。
陸誠和蘇清舞已經到了三樓的樓梯拐角。
陸誠朝蘇清舞伸出三根手指——三個人。又指了指上面——四樓。然后做了個等待的手勢。
不急。讓他們進去了再動手,人贓俱獲。
兩分鐘后,樓道里傳來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那是在撬保險箱。
又過了五分鐘。
方磊的微信來了:東門已到,后門封鎖完畢。
陸誠回了一個字:上。
他和蘇清舞同時上了四樓。
401的防盜門虛掩著。陸誠輕輕推開門,屋里的布局一目了然——客廳的柜子被翻得亂七八糟,主臥的門開著,光頭男人正蹲在一個被撬開的保險箱前,往黑色背包里塞東西。兩個年輕人在客廳翻找值錢物件。
“別動!警察!”
兩個年輕人反應很快,一個往陽臺跑,一個往廚房沖。
往陽臺跑的那個,被蘇清舞一個箭步追上,從身后扣住了他的手臂,往下一摁,人趴在了陽臺地磚上。
往廚房沖的那個更倒霉。他從廚房后門鉆出樓道,迎面撞上了剛從后樓梯上來的方磊和另一名民警。
方磊掏出扎帶的速度已經很熟練了。
光頭男人是最麻煩的。他撬保險箱的時候手邊就放著一把螺絲刀,聽到喊聲的瞬間,他抓起螺絲刀就朝陸誠捅了過來。
螺絲刀很粗,十字頭,尖端被磨得錚亮。
照著陸誠的腹部就來了。
光頭的出手很果斷,角度刁鉆,看得出不是第一次持兇器傷人。
方磊看得心驚膽戰,驚呼提醒“小心!”
反觀陸誠,絲毫不慌。
陸誠偏身避開刺來的尖端,左手探出去,五指扣住光頭的手腕,往外一翻。光頭的手腕被反關節擰轉,螺絲刀“當啷”脫手掉在地上。
光頭吃痛,破口大罵,揮拳猛砸過來。
陸誠沒躲,伸手格開這一拳,右手順勢卡住光頭的后頸,膝蓋頂上了他的腹部。
“嗬——”
光頭整個人弓成蝦米,一口氣堵在嗓子眼里出不去,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陸誠把他按倒,手背朝上壓在地板上,一只腳踩住他的背。
“老實點。”
光頭趴在地上喘粗氣,掙扎了兩下動彈不得,罵罵咧咧的嘴也漸漸消停了。
方磊暗自咋舌,不愧是“特能抓”,傳奇人物,身手不得了,就跟電影里的警察一樣!
他看著滿地狼藉和被制服的三人,吞了吞口水,然后開始配合善后。
保險箱里有現金、金飾、還有一沓房產證。光頭的黑色背包里還搜出了其他幾戶受害人家的物品——一塊男士手表、一個翡翠吊墜、三部手機。
鐵證如山。
三人被帶回所里后,陳為民親自審。
光頭姓劉,綽號“劉麻子”,在圈子里是個老手了。他倒比較光棍,知道跑不掉了,交代得干脆。他們這個小團伙在三里橋轄區作案九起,翠苑小區就占了五起,涉案金額超過二十萬。
陳為民做完筆錄,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圈,最后撥通了陸誠的電話。
“全交代了。九起全破,贓物追回大半。陸誠,你這手……我是真服了。”
入室盜竊團伙落網的消息在三里橋轄區傳開后,效果立竿見影。
配合之前反扒行動抓的那一大批扒手,整個轄區的盜竊發案率斷崖式下跌。那些還在觀望的賊娃子,重新想起了一個事實——
“特能抓”回來了。
雖然他已經調去了區局,但三里橋的天,依舊是他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