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當面點破心思。
梁風(fēng)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隨即也不遮掩，坦然地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是啊，曾市長。我今天特意過來，就是有不少話想跟章叔叔好好聊聊，可看現(xiàn)在這情況，估計是沒機會了?！?/p>
他說著，還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的失落顯而易見。
曾慶豐聞言，臉上的笑意更甚，慢悠悠地抬手理了理袖口，說道：“這也正常。老章這一去廣東赴任，既是刀山火海，也是難得的機遇。你想想，不管怎么說，能從國企廠長的位置上跳出來，進入政府部門任職，這本身就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事要是辦得漂亮，把那邊的疫情穩(wěn)住了，他往后的仕途那可是不可限量；可要是辦砸了，那就是妥妥地頂雷背鍋，往后的日子可就沒什么好果子吃了?！?/p>
梁風(fēng)聽著，心里當然很清楚。
曾慶豐說的一點沒錯，這次章耀武赴任廣州，那是機遇和挑戰(zhàn)并存啊。
只不過，他一口一個“老章”地稱呼章耀武，語氣隨意又熟稔，足見兩人私下里關(guān)系十分要好，絕非普通朋友。
他輕輕點了點頭，順著話茬說道：“廣東那邊的事，我之前也聽人提過幾句，好像情況挺復(fù)雜的?！?/p>
他刻意說得含糊，既不暴露自己的底細，也能順著話題往下聊。
“哦？”
曾慶豐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笑容也帶了點試探的意味，“恐怕不只是聽說那么簡單吧？我聽老章那語氣，話里話外都透著，這里頭你還幫了不少忙呢。”
梁風(fēng)忙擺了擺手，道：“市長你可別這么說，這真談不上幫忙。就是前段時間我去了趟澳島，在那邊偶然聽當?shù)厝肆钠鹆艘恍╆P(guān)于廣州的消息，回來之后就隨口告訴了章叔叔，讓他多留個心眼，除此之外，我可沒再做別的什么了?！?/p>
他刻意弱化自己的作用，免得顯得太過扎眼。
“澳島啊……”
曾慶豐拖長了語調(diào)，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笑了起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打趣，“我倒聽人說起過一回事，說咱們唐城現(xiàn)在風(fēng)頭正盛的梁少，也就是你，在澳島開了家賭場，專門從華北地區(qū)拉賭客過去，生意好得日進斗金，賺得盆滿缽滿呢，是不是啊?！?/p>
他說著，上下打量了梁風(fēng)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接著說道：“當初我沒聽過你的名字，還以為是哪個混江湖的老油條，沒想到竟是你這么個年紀輕輕的大學(xué)生。說真的，你年紀輕輕，又是名牌大學(xué)的學(xué)生，前途本該一片光明，怎么想起做這種偏門生意了？”
曾慶豐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在他這種深耕官場多年的人看來，梁風(fēng)年紀輕輕就有章耀武做靠山，如今又和自己搭上了關(guān)系，往后若是想往官場發(fā)展，絕非不可能，甚至比旁人少走太多彎路。
在國內(nèi)，歷來就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說法。
到了這年頭，更是悄悄演變成了“惟有當官高”。
不管你是億萬富翁、百億富翁，哪怕是身價萬億的商界巨鱷，在手握實權(quán)的官員面前，也終究是一介草民，身份地位差了一截。
見了官員，該客氣還得客氣，該低頭還得低頭，半點含糊不得。
這些道理，梁風(fēng)自然比誰都清楚。
而且他自己心里也明白，開賭場這門生意終究不是什么光彩的營生，既違背公序良俗，也藏著不少風(fēng)險，他打心底里就對這門生意有些抵觸和不贊同，若不是當初礙于朋友情面，他壓根不會沾邊。
梁風(fēng)迎上曾慶豐探究的目光，語氣坦然地解釋道：“曾市長，這事啊，純粹是以訛傳訛，根本不是外界傳的那個樣子。你是父母官，我在您面前也不敢有半分隱瞞，實話實說，是我有個朋友，前段時間手頭緊，要湊一筆生意的啟動資金，特意來找我周轉(zhuǎn)了些錢?！?/p>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當時他跟我拍著胸脯保證，說好了年底準保把錢連本帶利還我，還說了要做正經(jīng)生意。我也沒多想，就痛快把錢借給他了。哪成想，他拿著這筆錢沒去做正經(jīng)生意，反倒偷偷跑去澳島開了賭場。就這么著，消息傳出去之后，幾經(jīng)輾轉(zhuǎn)就變了味，到處都傳言說那賭場是我開的，其實我根本不知情，也是后知后覺的?！?/p>
說到這。
梁風(fēng)還特意加重了語氣，擺了擺手強調(diào)，生怕曾慶豐信了那些不實傳言：“其實啊，這些傳言全都是假的。我是真就只單純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借了點錢給他周轉(zhuǎn)，別的什么也沒摻和，而且我們當初也說好的，年底前他必須把錢還我，他也確實守信用，前段時間就提前把錢連本帶利給我還上了。所以啊，現(xiàn)在那賭場的生意，跟我是半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了，徹底撇清了?！?/p>
梁風(fēng)說的倒是句句屬實，情況確實大差不差。
如今他在那賭場里僅剩的一點股權(quán)，早就已經(jīng)無償轉(zhuǎn)讓給了陳芊芊和顧媛兩個人，從法律層面上來說，他自然是和這賭場徹底撇清了關(guān)系。
這筆賬不管怎么查，都能查得明明白白，經(jīng)得起任何推敲。
曾慶豐聽著梁風(fēng)的解釋，臉上的探究神色漸漸緩和下來，笑著點了點頭，手里還把玩著身旁球桿架上的高爾夫球桿，語氣帶著幾分提點說道：“這樣就好，把關(guān)系撇干凈了最穩(wěn)妥，這種偏門生意沾不得，容易惹禍上身。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的朋友啊，以后還是少結(jié)交為妙，知人知面不知心，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p>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年紀輕輕，正是干一番大事業(yè)的時候，可千萬別因為一時的利益就沖昏了頭腦，撿了芝麻丟了西瓜，耽誤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頓了頓，曾慶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語氣里多了幾分贊許：“對了，我倒是聽說，你最近在網(wǎng)絡(luò)科技公司上投了不少心思，還砸了不少錢進去。這方向選得好啊，是個有前景的路子，往后可以多在這方面下點功夫。掙錢嘛，終究還是得光明正大地來，花著也踏實，夜里睡覺都安穩(wěn)?！?/p>
梁風(fēng)連連點頭，順著曾慶豐的話說道：“對，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我這陣子也在慢慢梳理身邊的關(guān)系，和賭場那邊的牽扯，基本上已經(jīng)快徹底斷干凈了，往后絕對不再沾這些亂七八糟、見不得光的事，一門心思搞點正經(jīng)生意。”
“那就好，那就好?！?/p>
曾慶豐聞言，滿意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追問這件事，說著便再次揮起高爾夫球桿，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球洞，手腕微微用力，白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穩(wěn)穩(wěn)落在了綠油油的草坪上，距離球洞不過幾步之遙。
梁風(fēng)站在一旁，看著曾慶豐打球的背影，心里很清楚，今天這番解釋，未必就能完全打消曾慶峰心里的疑慮，官場之人向來謹慎多疑，有些事啊，光靠嘴說是說不清楚的，越解釋反倒越像掩飾。
與其費口舌反復(fù)辯解，不如先把表面的面子工程做到位，暫時穩(wěn)住局面，剩下的就只能靠后續(xù)的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用事實說話才最有說服力。
再有就是。
自己開賭場的事，居然傳的副市長都知道了。
看來，正如竹小青說的那樣，唐城就這么大，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知道啊。
恐怕自己少婦謎的事，也人盡皆知了吧。
他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暗暗想著，自己還是在低調(diào)點比較好，被當官的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因為他感覺，今天曾慶豐這幾句話，更像是敲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