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觀對修仙之法期盼已久,等的便是林方親至。
項玄當初來此時,觀中人也曾向他請教,可他終究不是袁天師最完美的傳人,所知所悟有限。
林方才是他們最終等待的人。
對于袁天師的親傳弟子,玄真觀毫無保留——即便袁天師本人此刻不言,日后林方若問起,他也定會坦然相告。
林方環顧四周,處處皆是熟悉的痕跡,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
“師父當年……為何突然離開?”
劉天石嘆了口氣:
“具體緣由,我也不甚清楚……他離去時,我不過是個尋常弟子。只聽一些前輩提起,說是尊師感應到了某種……玄機。至于是什么,無人知曉。他的離開,很是突然。”
“感應到某種玄機?”
林方陷入沉思。
師父一生追尋仙界的蹤跡,難道是有什么線索了?
他在一方石凳上坐下,閉目凝神,細細感知此地的氣息。
很熟悉。
仿佛又回到了山上,在師父身邊打雜、修行的那些年歲。
倘若師父不曾突然離去,玄真觀本該是這世間第一個出現修仙者的地方。
自已的到來,或許正是某種因果輪轉。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面前兩位天師。
“我可以答應你們!功法現在便可給出,但修行非一日之功。你們可選幾人隨我回至天宗,我先親自教導,再由他們將所學傳回觀中。”
劉天石與楚良相視一眼,臉上露出了笑意。
“林宗主,修仙所需的天賦,我們這些門外漢實在不懂。不如……由您親自挑選?”
林方站起身來,語氣隨意:
“也好,不過既在我至天宗修行,便需為宗門出力。我可不能讓他們白吃白住像個大爺供著的!”
劉天石點頭:
“我們選一批暗中培養、不為外界所知的弟子,暫時以貴宗弟子身份生活,待學成之后再歸來。”
林方應道:
“可以,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請講。”
“我需要派一些人過來,跟你們修習法術。”
劉天石聞言苦笑:
“林宗主,您這不是取笑我們玄真觀么?您已是修仙之人,法術對您而言不過信手拈來,何須再借我觀之力?”
林方擺了擺手,朝外走去:
“至天宗內知曉我修仙者身份的人不多,此事暫時不宜公開,也請二位代為保密!況且我事務繁雜,總不能事事親為。我會派些生面孔過來,你們秘密教導便是。他們自會為玄真觀出力,你們只當是自家弟子差遣就行。”
劉天石沉吟片刻,點頭道:
“只要林宗主不嫌我觀法術粗淺,我親自安排,由我座下大弟子指導他們修行。”
雙方就此說定。
雖只是口頭之約,彼此卻都信得過對方。
兩位天師領著林方,來到玄真觀一處隱秘的修行地。
五百余名法術者列隊而立,靜靜等候。
他們的目光落在林方身上,多半帶著不善,甚至幾分輕蔑。
這些人并不知曉為何突然被召至此地,只見一個陌生青年走近,逐個打量,甚至伸手在他們肩背、手腕處按探,不由得心生抗拒。
有人剛要開口,卻被劉天石以眼神制止。
“這人是誰?咱們就這樣任他挑揀?”
“你不認得?我聽說他就是林方——那個殺了我們觀中好幾名弟子,還傷了不少人的家伙。他在做什么?”
“好像在探我們的根骨……方才他碰我肩膀時,有股暖流滲進來。可他搖了搖頭,像是嫌我資質不夠。”
“原來是他!那不是咱們玄真觀的仇家么?為何兩位天師對他這般客氣?”
……
眾人低聲議論,滿臉困惑。
但天師既已發話,無人敢違逆。
林方細細觀察著眼前這些法術者,尋找著根骨最佳、天賦最出眾的苗子。
目光最終停在一名樣貌清俊的年輕男子面前。
這人生得眉目如畫,姿容之秀美,幾乎可與岑清沄比肩,甚至帶幾分妖冶之氣——面上竟還施了薄妝,唇上染著淡紅。
“你,站到天師那邊去。”
那人卻全然不理會林方,只朝他翻了個白眼。
林方眉頭微皺:
“你叫什么名字?似乎對我有些成見,我們應是初次見面吧?”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孟青書。”
說話間嗓音輕柔,指尖還微微翹起,儼然一副女兒家姿態。
說實話,林方對這般陰柔作態并無好感。
在他眼中,男兒本該有血性、有剛骨。
可此人的根骨天賦,確實極佳。
只是對方明顯帶著敵意,一副不肯服氣的模樣。
只聽他繼續說道:
“我不明白你想做什么,但你沒資格對我呼來喝去。你手染我玄真觀弟子鮮血,按說早該償命。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說動兩位天師,但我絕不低頭。”
這話倒讓林方有些意外。
看著陰柔嬌媚,沒想到骨子里竟如此剛烈。
他轉頭看向劉天石:
“你沒跟他們說明情況嗎?”
劉天石搖頭:
“你先挑人,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隨即抬高聲音,帶著威嚴喚道:
“孟青書,過來。”
孟青書雖滿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天師之命,只得邁步上前,只是那份不服氣仍清清楚楚寫在臉上。
林方繼續挑選。
走到一名女孩面前時,她正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一枚小小的金色法印,流光溢彩,在掌心忽明忽暗。
“你,也到天師那邊去。”
女孩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聽說……你會法術?”
“嗯,會一些。”
“看你年紀跟我差不多,咱倆比比?”
林方笑了:
“我怕傷了你漂亮的臉蛋,我會心疼。先過去吧,以后有的是機會!”
那女孩嘻嘻一笑,轉身走了過去:
“我叫顧雪瑩,記好啦。”
林方含笑點頭,繼續挑選。
最終,他選出了八名法術者。
劉天石讓其余人散去,留下的八人站成一排,面向兩位天師。
楚良則在四周巡視,以防有其他弟子窺探——此次行動極為隱秘,關乎玄真觀未來的布局。
劉天石看著眼前這八人,皆是觀中精銳,緩緩開口:
“我知道你們心中不解!林方曾殺我觀中弟子,我為何對他如此客氣,又為何任由他將你們像貨物一樣挑選。能被選中,是你們的機緣。”
“自今日起,你們前往至天宗,跟隨林方修習更高深的道法。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傳道之實。你們須聽從他的吩咐,不得違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你們都懂。我不希望你們在外,敗了玄真觀的名聲。”
八人面面相覷,臉上盡是茫然。
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
“劉天師,您要我們去至天宗?這是……要將我們逐出玄真觀么?”
“天師,讓我們拜他為師?憑什么?他可是我們的仇敵!”
“天師,此命請恕弟子難以遵從!弟子生是玄真觀的人,死是玄真觀的魂,絕不會背叛師門,更不會加入什么至天宗。”
“讓我們拜仇敵為師?還要聽他號令?他有這資格么?他打得過我么?我絕不向弱者低頭。”
……
沒有一人應聲。
林方站在一旁,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場景,不由得笑了笑。
當初去黎家時,不也是這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