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自斗羅大陸一統,聯邦步入鼎盛,轉眼間,已是二十余載春秋悄然流逝。
斗羅大陸,龍城,藍電霸王龍宗族地。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恢弘大氣的宗門演武場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莊重而又隱含期待的氣氛。
今日,是宗門一年一度為年滿六歲的孩童舉行武魂覺醒儀式的日子。
對于任何一個魂師家族而言,這都是關乎血脈傳承、未來希望的重要時刻。
場邊,一群衣著光鮮、神色各異的孩童在父母或家族長輩的陪伴下等候著。
他們臉上帶著孩童特有的好奇、興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在這些孩子中,有一個身材略顯瘦小、穿著雖也華貴但眼神卻有些游離不定的男孩,格外引人注意。
他,就是玉小剛。
此刻,玉小剛低垂著眼瞼,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心中卻是波濤洶涌,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玉小剛,乃是雷霆斗羅玉元震之子!體內流淌著當世最強的藍電霸王龍血脈!雖然……只是個庶出……”
想到這里,玉小剛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隨即又被更強烈的渴望取代,“但那又怎樣?血脈是做不了假的!今日,我必定能覺醒出最強的雷霆圣龍武魂!
就像大伯玉元辰那樣,就像父親那樣!不,我可能比他們更強!我可是聽著大伯成神的故事長大的!”
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未來的藍圖:“先天滿魂力是必然的!到時候,父親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那些以前看不起我的人,都要跪在我面前。”他開始幻想未來該如何讓世界驚嘆于他的驚世天資。
這宏偉的藍圖,自然只是玉小剛一廂情愿的臆想。現實是,他只是雷霆斗羅玉元震一次意外下的產物。
十幾年前,玉元震奉宗門之命,外出清剿一批舊貴族的頑固余孽。
計劃本是引蛇出洞,一舉殲滅。行動很成功,但在清理戰利品時,玉元震不慎沾染了一種貴族特制多一種極為刁鉆、無色無味的奇毒——并非致命,卻是效果極強的烈性春藥。
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貴族是現得真花啊。
當時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玉元震,一時未能完全壓制藥性,與隨行護衛的一名女性家族暗衛發生了關系。
此事雖屬意外,但玉元震身為宗主之子,行事磊落,并未推諉,事后便將那名暗衛納為妾室,給予名分。
他的正牌夫人,出身大族,雖心中不愉,但深知丈夫性格與宗門規矩,也并未過多為難,保持了表面的和睦。不久后,這名妾室便生下了玉小剛。
玉小剛的母親,本身魂力修為不高,僅止步于魂王層次。
而玉元震的嫡子玉云曜,則由正室夫人所出,天賦異稟,六歲覺醒時便是血脈濃郁的藍電霸王龍武魂,先天滿魂力,深受宗門重視,被寄予厚望。
玉元震自身更是宗門當代除玉元辰外,唯一一位可以沿著玉元辰的道路通過自身努力一步步將藍電霸王龍進化為雷霆圣龍的天才,對天賦卓越的長子自然更加看重。
相比之下,玉小剛這個庶子,雖因玉元辰極度重視家風,在宗門內并未受到明面上的苛待,基礎修煉資源也不缺,但他自幼便顯露出畏難怕苦、投機取巧的性子,讓本就事務繁忙、對他關注有限的玉元震頗為失望。
玉元震想著,宗門有長子繼承,此子既無大志,將來做個富貴閑人,平安一生也罷。
然而,數年前發生的一件事,徹底改變了玉元震對這個小兒子的態度。
玉小剛在宗族學堂中,因瑣事與一名旁系子弟發生口角,竟仗著自己宗主孫子的身份,欲行欺凌之舉。
結果被幾位路見不平的宗族子弟聯手教訓了一頓。事情鬧大后,玉元震細查之下才驚怒地發現,此類仗勢欺人之事竟非首次。
只是以往的事情都很小,僅限于爭執的地步,學堂講師也只是以為只是孩子頑皮,加上玉元震的緣故,小懲大誡一番后便揭過了。
盛怒之下的玉元震,親自執家法,狠狠懲戒了玉小剛,連夜給他品嘗了一道名菜,皮帶炒肉絲,并當眾以自己管教不嚴的名義代玉小剛向被欺凌子弟的家人致歉,明確表態日后玉小剛若再犯,絕不姑息。
自那以后,玉元震對玉小剛的品行極為不滿,責令啟蒙導師對他嚴加管束,力求扳正其性子。這幾年的嚴格管教,對散漫慣了的玉小剛而言,無疑是段“痛苦”的經歷,也讓他對力量、對改變命運產生了更扭曲的渴望。
他內心極度不甘,又充滿了自卑和怨恨,他將所有的不順都歸咎于自己“庶出”的身份,認為是這個身份讓他得不到父親的寵愛,認為是那些旁系弟子和嚴厲的老師故意刁難他。
他無比渴望力量,渴望通過今日的覺醒,一飛沖天,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渴望自己可以像兄長玉云曜,不,比玉云曜還要耀眼。他固執地認為,自己身為宗主的孫子,血脈絕不會差!
“下一個,玉小剛!”
主持覺醒儀式的宗門長老聲音洪亮,打斷了玉小剛的胡思亂想。
玉小剛一個激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與忐忑,邁步走向場中央那座由特殊晶石構筑的覺醒法陣。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隱含的……審視與淡漠。
宗族子弟們大多知道他的“事跡”,也清楚玉元震對他的態度。
幾位長老的目光則平靜無波,唯有站在觀禮臺主位上的玉元震,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眼神復雜,玉小剛畢竟是他的兒子,他這個當父親的雖然看不上玉小剛的性子,但心中還是抱有一絲期待。
他身旁的正室夫人,則是一臉淡然,看不出喜怒。而玉小剛的生母,那位姿容秀美的妾室,則雙手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眼中充滿了緊張與祈求。
玉小剛站定在法陣中央,按照長老的指示,閉上眼睛,將小手按在中央的感應晶球上。
嗡——!
法陣瞬間亮起!道道魂力光線如同活物般纏繞上玉小剛的身體。一股溫和卻強大的力量涌入他體內,試圖喚醒沉睡的血脈本源。
玉小剛只覺得渾身一熱,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在體內炸開!他心中狂喜:“來了!我的雷霆圣龍要出來了!”
然而,預想中龍吟震天、電閃雷鳴的景象并未出現。法陣的光芒閃爍了幾下,變得有些……晦暗不定。
涌入他體內的魂力,仿佛進入了一片貧瘠的土地,反饋回來的波動微弱而雜亂。
主持長老的眉頭微微皺起,加大了魂力輸出。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聲略顯怪異、中氣不足的哼叫聲,突兀地在法陣中響起。
“啰——!”
緊接著,一團模糊的金色光暈從玉小剛體內掙扎著冒出,落在法陣邊緣。光暈散去,露出一個……生物?
那是一只體長不過半米,形似小狗,通體淡金色,胖乎乎、圓滾滾的生物。
它有著一雙大大的藍眼睛,眼神看起來有些茫然和……膽小?它趴在地上,又發出了一聲有氣無力的哼叫:“啰……”
整個演武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法陣中那個……東西?這就是玉小剛覺醒的武魂?藍電霸王龍宗的直系血脈,覺醒出了一只……豬不像豬,狗不像狗的東西?!
玉小剛也懵了,他呆呆地看著腳邊那個蠢萌的生物,大腦一片空白。這……這是什么?我的雷霆圣龍呢?我的霸氣武魂呢?!
“這……這是什么武魂?”有弟子忍不住低聲驚呼。
“從未見過……氣息好弱……”
“看起來……好像沒什么攻擊力的樣子?”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一道道目光從最初的驚訝,迅速轉變為驚愕、疑惑。
玉小剛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和尊嚴。
“檢測先天魂力。”主持長老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仔細聽,卻能察覺到一絲極淡的嘆息。他示意玉小剛將手再次放在感應晶球上。
晶球微微亮起,光芒黯淡,內部浮現出的魂力刻度,艱難地向上攀升,最終……停留在了最底端,一個微不可察的位置。
“先天魂力……半級。”長老宣布了結果,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玉小剛腦海中炸開!半級?!傳說中的廢武魂?!他竟然是廢武魂?!先天魂力半級,這意味著他終其一生,恐怕連達到魂師的門檻——十級魂士,都要花費十多年的苦修。
“不……不可能!!”玉小剛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狀若瘋狂地嘶吼起來,“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我是封號斗羅的兒子,我的武魂應該是雷霆圣龍!是先天滿魂力!是你們!是你們在搞鬼!”
他指著主持長老,指著周圍那些的族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放肆!”一聲冰冷的怒喝如同驚雷般炸響,蘊含著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噤若寒蟬。
出聲的,正是高臺之上的玉元震。他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看著場中失態癲狂的玉小剛,眼中最后一絲微弱的期待也徹底湮滅,只剩下濃濃的失望與……一絲厭棄。
“覺醒儀式,乃宗門先祖所傳,公正無誤!玉小剛,休得胡言!”玉元震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武魂表現形式特異,離體豬玀武魂。先天魂力半級,乃天賦所限,非人力可改。帶他下去!”
最后一句,是對旁邊的執事所說。
兩名執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幾乎癱軟在地、眼神空洞的玉小剛。那只豬玀武魂,也化作一道金光,重新沒入玉小剛體內。
玉小剛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執事拖了下去。經過人群時,他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
他在族中本來就名聲在外,如今不但覺醒出個廢武魂,還大庭廣眾之下做出此等失態癲狂之舉,要天賦沒天賦,要人品沒人品,廢物一個。
每道目光,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剜在玉小剛的心上。他死死地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無邊的冰冷、絕望和……滔天的怨恨!
為什么?!憑什么?!我玉小剛可是封號斗羅的兒子!為什么老天要如此對我?!父親,你為何如此偏心?!還有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我恨!我恨啊!!
他的生母看著兒子被拖走的背影,淚水奪眶而出,卻不敢出聲,只能無助地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高臺上,玉元震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覺醒儀式繼續進行,但氣氛,已然完全不同。
隨后登場的一位弟子,成功覺醒出血脈純正的藍電霸王龍武魂,先天魂力八級,引來一片真誠的賀彩聲。這更加襯托出玉小剛之前的覺醒,像是一場拙劣的鬧劇。
玉小剛被帶離大殿,隱約還能聽到身后傳來的、關于那位天才的贊嘆,以及某些壓抑不住的、關于他的竊笑。每一絲聲音,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心上。
他被送回了自己的院落。不久,因為擔心兒子而急忙趕回來的母親在來到院門口,看到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她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絕望與心疼。
她只是個魂王,在宗門內地位不高,兒子的命運,幾乎從覺醒這一刻起,就已注定。
“小剛……”她上前想抱住兒子。
“別碰我!”玉小剛猛地甩開母親的手,眼神空洞,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恨,掃過母親,掃過這座冰冷的庭院,掃向那遠處巍峨的覺醒大殿方向。
“都是你們的錯!是你們沒給我好的血脈!是宗門對不起我!還有玉云曜……還有那些嘲笑我的人……我恨你們!”
他尖叫著,沖回了自己的房間,重重關上了房門,傳來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聲。
從此,藍電霸王龍宗少了一個做著天才夢的庶子,多了一個被冠以“廢物”之名,內心被嫉妒、怨恨與自卑填滿的少年。
其實,廢武魂也并非沒有一絲機會,不提仙品藥草、神之祝福之類的大機緣,哪怕只靠他自己,選擇走上玉元辰開創的武道,堅持下去,也并非沒有機會逆天改命,只是他明顯沒有那個毅力和意志。懦弱,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