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流水蛟龍堪堪托住倒下的陳歲，那由純粹水流構成的身軀在承受了部分沖擊后劇烈震蕩。
水花四濺，幾乎潰散。
劉海柱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面色又灰敗一分，強行穩住心神，維持著水龍的形態。
陳歲也只是失神了一瞬間，緊接著便迅速清醒過來。
他五色法衣上的光芒逐漸穩定，腦后的內景神廟虛影也在劇烈搖晃中緩緩平復下來。
轉瞬間他便明白過來了這獨眼邪樹的能力，并非是物理傷害，而是直接污染甚至試圖改寫他的記憶和認知，其污穢與扭曲遠超想象。
他的百無禁忌只對所有基于規則、契約、律法、忌諱、限制的能力有效，對于這種污染抵抗力倒不算太強。
完全是憑借他圓滿無漏的五臟神，以及他再度蛻變的精神能力才能勉強抵抗下來。
“小心！”
劉海柱的聲音再次傳來，四周帶著海潮翻涌的轟鳴，瀚海再度翻涌而起。
就在此時，那獨眼邪樹頂端的巨大卍字瞳孔再次轉動！
“嗡——”
無形的波紋再次擴散，這一次不光影響了陳歲，而是連帶著整座蜀州市似乎都跟著翻轉過來，似乎只要是位于蜀州市的存在都跟著受到了影響。
一時間。
上下顛倒，空間失序，宛如沉淪在夢中一般。
浩瀚無垠的深藍之水，裹挾著沉重到極致的萬鈞之力與隔絕萬物的靜謐道韻，水流在升騰中化作無數條頭角崢嶸的深海孽龍，每一條都蘊含著足以撞碎山岳的偉力。
盤旋于空。
樓宇崩塌間，陳歲猶如失重一般從空中墜下，但墜向的卻不是地面，似乎是在墜入紅月。
化作廢墟的大地翻卷而上，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掀起的破舊地毯，裹挾著斷裂的墻壁、扭曲鋼筋與斷茬的木板碎屑，朝著他迎面砸來。
四周的建筑，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摩天大樓殘骸，如同被孩童胡亂撥弄的積木，在無形的力量下起伏錯位，又有無數土石梁木跟著拼湊重組，于風暴間再度拔起一座摩天高塔。
建筑起起伏伏，好似音階一般。
視野中的一切都在解體與重構的循環中瘋狂舞蹈。
色彩剝落又潑灑，聲音拉長又壓縮，空間本身如同被揉皺又攤開的劣質紙張，布滿了認知無法理解的褶皺與斷層。
“嗡嘛尼唄美吽嗡嘛尼唄美吽……”
伴隨著詭異的梵音吟唱，紅霧攪散，巨大的菩薩法相落入其中，好似沉入水中，擴散開了一片片漣漪。
“陳歲！”
帝女青周身金色因果鎖鏈嘩啦作響，與那無處不在的夢境扭曲之力激烈對抗，不斷地下墜中，仰頭看向陳歲。
陳歲下意識望去，看到了她臉上的神情，瞬間似乎是意識到了什么。
握著神火逐雀刀的手掌豁然一緊。
帝女青猩紅色的眼睛在斗笠的一角縫隙中亮起，周身因果鎖鏈顫動間，無數金色契約信箋飄飛，又在空中燃燒成一片光燼。
“若有此夢，便醒覺諸夢。”
“當有此界，可開萬般門。”
“契成！”
隨著契約落定，無數金光閃爍著發出“呼啦啦”的聲響，無數燃燒著的金色信箋倒卷上天際。
與此同時，整片空間似乎跟著一顫，像是停滯了一瞬間。
陳歲深吸了一口氣，口中烈焰翻飛，緩緩吐出了一聲：“呵……”
像是光影被無限拉長，虛握著的手中燃燒起五顏六色的光焰，剎那間猶如日冕一般亮起，壓縮到極致化作劍影輪廓。
純陽神在胸膛睜開雙眼，熱浪貫通四肢百骸，右手握緊的神火逐雀刀上，升騰起熊熊烈焰，灼亮的銘文在刀身上亮起，瞬間攀升出一片神秘文字，而那升騰起的烈焰則變幻出百獸姿態，做咆哮撲食狀。
面前的空間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形成無數道猙獰的虛空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
金色的火燼蕩過眼前，撩動眼前的頭發，在他的視線中，似乎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座門戶。
臉頰周圍是火光透來的溫熱。
陳歲背后一雙火焰翅膀振翅而起，似乎是踏在虛空中，一步步向前。
每踏出一步，自身的氣勢便跟著升騰一分。
直至接連踏出三步，精氣神便跟著攀升到了巔峰，眼中的金色燭火便跟著越發明亮沉穩。
千分之一秒后，他的身形豁然帶起了一片殘影。
“小畜生！”
似乎是受到空間的影響，慈姑嫲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面目猙獰無比，似乎想要再次凝聚血肉佛母法相，將陳歲整個人徹底撕碎。
然而陳歲整個人卻如同飄搖的燭火一般，虛虛幻幻似一縷煙氣。
左手的劍氣呼嘯而出，五顏六色的火焰光冕瞬間吞吐，隨著他向前的身影，慈姑嫲嫲臉上的猙獰還未變化，整個人便被那灼烈的火光從脖頸到胸膛斜斜劈開。
然而陳歲卻步履未停，手中殘余的火冕劍氣直接貫入面前破碎的虛空中，五顏六色的火焰瞬間沿著那虛空縫隙冒出，不斷地顫動。
緊接著，陳歲右手的神火逐雀刀也跟著插入其中，純陽明火呼嘯著卷動，將那虛空裂縫鼓脹蔓延。
在那虛空裂隙顫動間，似乎也傳來了劇烈的反噬。
半空中空氣膨脹，像是迎面砸來了一發空氣炮一般，震得陳歲口鼻瞬間淌血。
同時，他周身的五色法袍似乎也跟著明滅不定，逐漸破碎瓦解，渾身原本堅固無比的肉身，也不斷出現了蜿蜒開裂的血痕，整個人如同破碎的瓷器一般。
鮮血順著裂口涌出，又在空中被湮滅一空。
血肉在消磨。
意識在模糊。
而在眼前的裂隙中，無數陰影蔓延開來，像是不斷輪轉的日晷，隨著四周飄散燃燒的契紙，頓時形成了一道空間門戶。
門戶后是一片血紅色的空間，讓人看不真切，一聲聲古老的呼喚從其中響起。
與此同時。
隨著最后一滴血飄落……
湮滅……
陳歲整個人也消失在了虛空之中，只剩下一柄火焰殘消的神火逐雀刀，從那門戶中跌出，和著一縷飄搖墜落的火焰，向著下方的黑暗一同墜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