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這個蘇命長大的城市。
初冬的雨水帶著一股黏膩與陰冷,淅淅瀝瀝的落下。
不大,卻足以打濕行人的肩頭,淋濕匆忙的腳步。
街道上,五顏六色的雨傘撐起一片移動的穹頂,傘下傳來陣陣低聲的抱怨。
“這鬼天氣,真是越來越怪了。”
“誰說不是呢,這都入冬多久了,還天天下雨,沒完沒了。”
“唉,再這么下下去,我家的花生就要全爛在地里了!老天爺這是不讓人活了啊……”
一道披著深色雨衣的身影,低著頭,快步穿過濕漉漉的街道,來到一家成人24小時自助售貨店前。
他腳步微頓,似乎猶豫了一瞬,隨即還是推開玻璃門,踏入了店內。
他的行為看起來并無反常之處。
若是有路人瞥見,或許還會搖頭失笑,心下腹誹:
現在這些小年輕,真是不知道害臊,大白天的就往這種店里鉆。
店內無人。
披著雨衣的身影徑直走到最里面一臺售貨機前。
他伸出手指,在觸摸屏上以一種獨特的節奏和順序,快速的點按了一番。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傳來。
他所站立的那塊地板突然兩側滑開,身影墜入其中。
地板迅速合攏,恢復原狀,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
地下三十米。
與地面的陰冷潮濕截然不同,這里燈火通明,空氣溫暖甚至有些燥熱。
濃郁的肉香與烈酒的辛辣氣味混合在一起,即便是再怎么沒有胃口,恐怕也要忍不住喉頭滾動。
“回來了!”
一個略顯肥胖、穿著寬松袍子的中年男人大聲招呼道:
“東西都買夠了嗎?可別怠慢了遠道而來的兄弟們!”
他轉頭看向旁邊一群正在大快朵頤、身材魁梧、皮膚粗糙的漢子。
“巫神教的兄弟們難的來‘交流學習’,咱們必須盡到地主之誼才行!”
“俗話說的好,吃飽了不想家嘛!”
肥胖男人姓王,是洛城據點的負責人。
“哎哎哎,王管事,太客氣了!”
一個脫掉了上衣,露出精壯上身、古銅色皮膚上帶著些奇異紋身的巫神教漢子趕忙站起身。
他操著濃重西北口音的官話,連連擺手:“來的這幾日,頓頓有酒有肉,這已經是極好的待遇了!”
“比我們在西北時啃干餅子、喝風沙強太多了!”
那披著雨衣的萬法教眾此時也脫掉了雨衣,是個面容普通的年輕男子。
他從手指上的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個巨大的食盒。
蓋子打開,里面是各類鹵味熟食,香氣撲鼻。
緊接著,他又取出了好幾箱高度白酒放在中間的大桌上,朗聲道:
“巫神教的兄弟們放心!”
“咱們萬法教和巫神教同氣連枝,都是一家人!酒肉,管夠!今天一定要喝盡興了!”
那帶頭的巫神教漢子臉上立刻露出“動容”神色。
他二話不說,端起面前早已斟滿的一碗白酒,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下肚,漢子黃黑的臉頰上迅速浮起兩團紅暈,連說話都有些大舌頭起來:
“還是你們……萬法教的兄弟日子過的好啊……講義氣!夠意思!”
漢子打著酒嗝,拍著桌子,訴苦道:“你們是不知道……”
“我們在大西北那鬼地方,他娘的,要女人沒女人,想喝口好酒、吃頓好肉都難!”
“天天啃那能硌掉牙的干餅子,喝的是帶著沙子的渾水,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幾名作陪的萬法教眾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都勾起不易察覺的笑意。
王管事眼中閃過一絲的意與不屑,但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
他湊近一些,用循循善誘的語氣道:“兄弟,既然你們在西北過的那么清苦,何不考慮考慮,帶著兄弟們一起……加入我們萬法教呢?”
“別的不說,至少吃香喝辣,逍遙快活,總好過在西北吃沙子吧?”
漢子聞言,醉眼朦朧地擺了擺手,嘟囔道:
“王……王管事,咱們兩家,現在不都是秋后的螞蚱,還能蹦跶幾天?”
“在哪兒混……不都一樣?指不定哪天就被聯邦一鍋端了……”
王管事眼中那絲不屑更濃了。
真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真以為所有人都跟你們巫神教一樣沒腦子,連潛伏都不會,只會蠻干?
他壓下心中的鄙夷,繼續“推心置腹”。
“各位兄弟,你們在洛城潛伏這么久,難道就愿意一直當陰溝里的老鼠?”
巫神教漢子似是喝上了頭,猛的一拍桌站起,憤恨道:
“整天縮在這地底下,渾身都被泥腥味浸透了。”
“兄弟,那是你不知道我們的本事。”
王管事面露傲然之色。
“你以為我們萬法教在洛城這么多年,就只是像老鼠一樣躲藏著嗎?”
“這些年,我們暗中干成的大事,多了去了!”
“哦?”
那漢子一臉不信,醉醺醺搖頭,“洛城可是聯邦腹地,聽說還有六階強者坐鎮。”
“你們能干成什么大事?吹牛吧……”
他這副懷疑的表情,頓時激起了王管事的“表現欲”。
反正上峰早有命令,要盡量展示圣教的強大。
讓這些巫神教的土包子心生仰慕,最終達到“身在巫神,心在圣教”的目的。
現在正好借著酒勁,講講圣教的“光輝事跡”,讓這群土老帽開開眼。
“兄弟,你知道孫天德嗎?”
漢子眼中閃過一絲驚懼,身體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孫……孫天德?洛城上一任的坐鎮長老?不是聽說……死在南明了嗎?”
“沒錯!就是死在了南明!”
王管事沒注意到漢子那細微的退縮動作,一臉洋洋得意:
“可你以為,靈能會的那幫瘋子,為什么能那么精準知道南明駐防實力?”
他故意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就是因為咱們!”
“是我們提前將孫天德離開洛城的準確情報,傳遞給了靈能會!”
“而且,我們還同時確認了,鄭城那邊的白山和靳開年當時也神秘消失!”
“有了這些關鍵情報,稍一推測,就鎖定了他們的蹤跡,靈能會這才敢派出頂尖戰力,差點就活祭了整個南明!”
漢子聽的目瞪口呆,嘴唇嚅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王管事越說越興奮,越說越豪邁:“這還不算完!孫天德是死了,可孫家還在洛城!”
“那些認死理的孫家子弟,放在那里遲早是個障礙!”
“后來,也是我和幾個世家牽頭運作,想辦法讓那個孫明……”
他唾沫橫飛,炫耀如何算計孫家,如何與世家勾結,如何翻云覆雨。
可王管事卻沒有察覺到。
剛才還和他勾肩搭背的巫神教漢子,此刻已經悄無聲息的退到了墻角的陰影里。
看向他的目光,帶著驚恐和敬佩。
不是哥們,有話你是真說啊。
本來說不定還能死的輕松點,說了這么多,等會血別濺我身上。
“轟隆!”
就在此時,一聲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驚雷,毫無征兆的在這深入地下的空間中炸響!
不,不是雷聲!
是比雷聲更加恐怖、更加暴烈的巨響!
轟隆隆隆!!!
剎那間,地動山搖!
整個地下據點劇烈搖晃起來,頂部的灰塵和碎石“簌簌”落下,燈光瘋狂閃爍。
酒瓶、碗碟“噼里啪啦”摔碎在地!
萬法教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嚇的魂飛魄散。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感覺到冰涼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液體滴落在了臉上、脖子上。
“雨……雨水?!”
有人難以置信的摸了一把臉,聲音尖銳變調。
王管事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與僵硬!
他渾身汗毛倒豎,動作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抬起頭,望向上方。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此生都無法理解、無法相信的景象:
據點那由鋼筋混凝土加固、厚達數米、位于地下三十米的堅固穹頂……
破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透過那猙獰的破洞,能看到外面洛城陰沉的、正在下雨的天空!冰冷的雨水正順著破洞傾瀉而下!
而在那破洞的邊緣,一道挺拔的身影佇立在那。
黑色的勁裝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一條猙獰黑龍懸浮在青年身側。
雨水在靠近黑龍周身數尺時,便被無形的高溫瞬間蒸發成裊裊白霧。
那是……蘇命!
看到青年眼神中蘊含的殺意,王管事只覺自己渾身血液都被凍結。
蘇命緩緩啟唇,聲音如從九幽傳來:“死!”
猙獰龍首猛然調轉方向,直直向著下方俯沖而去,殺意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