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霖給他們報喜時，并沒有提及這次沒給副書記、只給副縣長這茬，一則是能給常委，本就超出了最初的心理預期，不甘心的本質(zhì)就是和預期較勁；二則是真正的面子是靠自已掙，總不能事事都依賴人家；三則事成定局，多說無益。

在基層，大家感覺副書記和副縣長不可同日而語，但對高層而言，副處級之間沒多大區(qū)別，下一步都是提正處而已。樹挪死、人挪活，這不能提拔，那就換個地方提拔，全省全國一盤棋。

雖然市委組織部還沒發(fā)文件，但這幾天，縣長已經(jīng)開始把常委副縣長的工作往張志霖這邊批了，總不能事情沒人干，縣長親自去干。

雖然拿到了縣長批的文件，但張志霖依舊“按兵不動”，只是先熟悉工作。畢竟任命文件還沒下來，名不正則言不順，他不想給人一種急不可耐的印象。

7月25日，考察公示期結(jié)束，市委召開常委會，通過了對馬向南和張志霖的組織任命。

下午兩點，永安縣政府大樓門口，張貼出了一份任命公示：張志霖同志任縣委常委，提名為副縣長人選。

公示期滿后，張志霖就要正式走馬上任了。

下午四點，張志霖去了縣人大，拜訪吳光明主任，這是對人大主任最基本的尊重。都說人大是爺爺，生氣了敢打你，政協(xié)是奶奶，生氣了就會罵你，然后給爺爺告狀，讓爺爺打你。

見面后，張志霖客氣地放下茶葉，吳光明笑著給出承諾：‘志霖，客氣了！你放心，等任命文件下發(fā)后，我盡快組織會議，通過對你的選舉。短短一年，回水灣鎮(zhèn)就得到了長足的發(fā)展，像你這樣的好干部越多，永安人民就越高興！”

張志霖謙虛地回道：“主任過獎了！不過，既然組織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上，我唯有盡心盡力，才對得起組織的信任和干部群眾的期待。以后我哪里做的不好，請主任及時批評指正！”

……

從第二天開始，城建局、城管局、交通局、國土局、環(huán)保局……這些分管領(lǐng)域的頭頭腦腦們，排著隊來給張志霖匯報工作。

張志霖和他們每個人都簡單聊了幾句，并沒有談工作，而是交代他們，把近三年的工作捋一捋，在拿出下半年的重點工作和重點項目，等自已正式上任后，再來探討工作。

下午，蔡澤墨把這11個單位的詳細情況制作了個冊子，報送給了張志霖，包括領(lǐng)導班子成員和單位業(yè)務骨干的背景、關(guān)系，今年實施項目的情況，以及正在申報的項目。

這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張志霖口頭表揚道：“澤墨，辛苦了！”

“舉手之勞，就是把知道的整理了一下，不費什么事，希望能對您起到參考作用。”

張志霖忽然問道：“李飛是不是在運作去商務局？”

蔡澤墨心里一喜，看來領(lǐng)導心里有數(shù)，還關(guān)注著政府辦的人事調(diào)整。他趕忙回道：“李主任是政府辦老資格副主任，去鄉(xiāng)鎮(zhèn)年齡不占優(yōu)勢，只想找個清閑單位當一把手。聽說師縣長同意了，也推薦到了組織部，但過不了五人小組會。”

張志霖淡淡地說道：“事情遲早會解決，你把自已的工作做好，平時注意和同志們的相處，該為你爭取的我心里有數(shù)！”

“感謝縣長的關(guān)心和栽培，我一定會謹言慎行，全心全意服務好您的工作！”

……

7月27日，張志霖上午和下午各開了兩個會，一天時間就這么荒廢了。

7月28日，他上午繼續(xù)開會，下午陪同市城建局副局長調(diào)研。

短短四天，張志霖開了7個會，陪同調(diào)研3次。感覺當了實職副縣長后，精力全被開會、調(diào)研占據(jù)，干工作只能是“抽空”，或者晚上加班，讓人既無奈又郁悶，以后可能就沒有那么多時間和精力管回水灣的事情了。

……

熬過七月的等待，八月上旬的市委常委會終于將人事議題提上日程。

8 月 5 日，張志霖的任命文件正式下發(fā)，這紙文件落地，他才算真正得以名正言順地履職，開啟新的工作階段。

當天下午，蔡澤墨接到縣委辦的通知 —— 張穩(wěn)書記要與張志霖談話，商議工作事宜。他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將消息匯報給張志霖。

三點半左右，張志霖準時走進張穩(wěn)的書記辦公室。

簡短的道賀過后，張穩(wěn)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志霖，縣委近期計劃啟動一批人事調(diào)整，你如今也是縣委常委，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話音未落，他便將一份人事調(diào)整方案推到了張志霖面前。

張志霖拿起方案，逐頁仔細翻閱，片刻后，他斟酌著開口試探：“書記，之前一直有傳聞說政府辦副主任李飛要調(diào)去商務局，我還以為這次方案里會有他的調(diào)整安排。”

張穩(wěn)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語氣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組織任命不是兒戲，必須嚴肅對待。縣委做決定要綜合各方情況通盤考量，不能單憑個人意愿或外界傳聞定調(diào)。”

稍作停頓，他話鋒一轉(zhuǎn)，“按慣例，政府辦三個副主任中，負責對接常務副縣長和縣委常委的崗位，由你們的秘書擔任。但目前副主任沒空出來，我考慮了一下，要不先把蔡澤墨的身份轉(zhuǎn)到公務員崗位上？這樣后續(xù)調(diào)整起來也更方便。”

這話一出，張志霖心里當即有了判斷 —— 張穩(wěn)這是在明目張膽地插手政府辦的人事安排，這般舉動，顯然是沒把縣長放在眼里。

他沉了沉心思，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委婉回應：“書記，我看不必這么麻煩。不如再等等，等政府辦副主任崗位有空缺了，再考慮蔡澤墨的調(diào)整事宜也不遲。”

張穩(wěn)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轉(zhuǎn)而問道：“志霖，你對這個方案有沒有不同意見？這次調(diào)整好像沒有涉及到你分管的領(lǐng)域。”

自擔任副縣長以來，張志霖好像逐漸有了種歸屬感，不自覺的想維護縣政府的利益，這可能是人之常情。

他順著張穩(wěn)的話往下說，語氣帶著幾分審慎：“書記，有些同志的情況我不是很熟悉，不過我對方案沒有意見，您跟縣長交換過意見了吧？”

聽到這話，張穩(wěn)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也淡了幾分：“干部調(diào)整是縣委的主責主業(yè)，我作為縣委書記，要統(tǒng)籌協(xié)調(diào)全縣的情況，既要照顧到各個方面，還得平衡好常委單位、各鄉(xiāng)鎮(zhèn)和各部門的關(guān)系。志霖，等將來你坐到我這個位置，就能明白縣委的難處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有些人事安排，是上面壓下來的關(guān)系，推不掉、躲不開，還沒法跟外人明說。所以人事調(diào)整這事兒，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

談了二十來分鐘，聊了個寂寞，感覺張穩(wěn)征求自已的意見只是走個過場。

……

從縣委出來，還沒等回到辦公室，縣長就親自打來電話，讓張志霖去他辦公室，看來領(lǐng)導們都有自已的眼線。

推門而入后，張志霖徑直在會客椅上坐下，開口問道：“縣長，您找我？”

師博文正低頭看著文件，聞言放下手中的鋼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語氣沒有絲毫鋪墊：“張穩(wěn)找過你了？”

張志霖坦然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以為然：“說是要調(diào)整人事，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見，我看就是走過場。”

“那方案里，有沒有李飛的名字？” 師博文追問，目光緊緊鎖在張志霖臉上。

張志霖緩緩搖頭，眉頭微蹙：“我還專門提了一嘴，書記說要統(tǒng)籌考慮，李飛不在這次調(diào)整范圍內(nèi)。”

“統(tǒng)籌考慮？” 師博文猛地一拍桌，聲音陡然拔高，眼底滿是慍怒，“永安縣是他家開的不成？這次人事調(diào)整涉及四十多個人，咱們縣政府這邊就推薦了一個人，只要了個商務局局長，還被他一口否決！真當我們這些政府班子成員是擺設(shè)？”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師博文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直直看向張志霖：“志霖，我問你，如果這份人事方案上了常委會，你是站在縣委那邊，還是跟咱們政府一條心？”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張志霖心里 —— 明擺著是逼他站隊。他一直想避開這些派系紛爭，可此刻顯然躲不過去。

稍作沉吟，張志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縣長，就算咱們政府這邊意見統(tǒng)一，常委會里也只有三票，畢竟是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方案該通過還是會通過。要不您再找書記談談？爭取在人事調(diào)整里實現(xiàn)咱們的意圖，一直僵下去也不是辦法。”

雖然沒明著表態(tài)，但他話里話外無不透露著和縣長統(tǒng)一戰(zhàn)線。

聽到這番話，師博文語氣松動了：“有些事，不是談可以解決的，人狂必有禍、天狂必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