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聲不斷。
“阿嚏……”
噴嚏聲在山洞中響起。
里面燒著火堆，烤著頭野豬。
放眼望去，全都是狼狽的西甌人。
為首者就是大將桀駿，還披著藤甲。
這些藤甲都是項梁提出的。
因為嶺南太過貧瘠，沒有過多的銅鐵。而這種藤蔓數量很多，只要稍加編織就能做成鎧甲。雖說防御能力差了些，但也總比沒有強。尋常的箭支或是刀劍，都難破開藤甲。
“桀將軍……”
“怎么？”
桀駿抬起頭來。
便看到項梁緩步走來，面露難色。
他沒有多說什么，示意桀駿去外面談話。
“項先生有何事？”
桀駿臉上也帶著敬色。
這可是譯吁宋親自交代過的。
讓他后面不論什么事，都要聽項梁的。
現如今桀駿也很服氣。
項氏一族沒有一個是孬種。
他們在南越死守不退。
雖被秦國攻破番禺，可卻打出了氣節。
這讓桀駿是相當的欽佩，也知道項氏來至嶺南，為的就是和秦國死磕到底。加上項梁的能力擺在這，桀駿自然也愿意聽項梁的。
“這幾日雨下得厲害。”
“我們在林中得到不少消息。”
“現在祖地內有著瘟疫，秦軍士氣受挫。因為糧草不足，就只能削減飯食。接連暴雨，也讓山路變得更為崎嶇，足足五日都沒瞧見有糧食運進軍營。按我預測，他們很快會出兵協助運糧。”
項梁沉聲開口。
這些都是他派人打探到的消息。
而且，他仔細觀察過祖地內的炊煙。炊煙數量是逐漸減少，逐漸縮短。每日都會從隔離所內抬出尸體，最后是在后山掩埋。這些都是項梁親眼所見，絕對沒有假。尸體的數量每日都在變多，顯然是瘟疫發力了！
隨著雨季來臨，加上他提前埋下的禍根，讓祖地內瘟疫徹底爆發，而這毫無疑問會重創秦軍士氣。加上現在糧草不足，只會讓秦軍處處掣肘。
“另外，我們帶來的糧食也不夠了。”
項梁看向山洞內，壓低聲音道：“這幾日是全靠提前囤積在山洞的糧食支撐，但有些地方也被秦國所找到。就算將軍繼續帶人捕獵，最多也就再堅持一旬。擺在我們面前的就兩條路，要么在這十天放手一搏，進攻祖地。攻破秦軍后，他們的糧食就都是我們的。要么……”
“放棄？”
“嗯。”
“不可能！”
桀駿果斷拒絕，堅定搖頭道：“用項先生的話說，這一次是天賜良機。如果我們放棄，那西甌幾乎就只能等死。現在秦國已經攻破番禺，奪下整個南越。如果他們兩支秦軍匯合，那我們必敗無疑。”
說著，他右手指向遠處的祖地。
“板達古是我們歷代生存的地方！”
“我們必須把握機會，收回板達古！”
“更要用秦人的鮮血雪恥！”
“讓他們知道，西甌是他們的禁地！”
“如果貿然踏入，那就只有死！”
項梁頓時微笑著點頭。
這本來就是他的目的。
他自然也不愿意就此放棄。
為了反攻祖地，他是早早就提前準備。將西甌多年來的存糧，分散儲存在各個山洞內，并且是做好隱蔽。
他們來至板達古附近后，能蟄伏這么長時間，靠的就是山洞內的糧食。而后就是接連暴雨，自然澆滅了秦國的火焰。
只不過……
讓項梁沒想到的是秦國強忍下怒火，沒有給都尉報仇。而是選擇改變戰略方向，沒有再繼續南下，而是朝著西邊不斷攻打小型部族。
在項梁看來，秦國損失了個都尉，肯定是要拼死找回場子。必然是要率領大軍南下，從而讓后方空虛。這時候的他們就能趁虛而入，輕松解決戍守祖地的秦軍。
為此他還交代譯吁宋，讓他盡可能的兜圈子。最好是帶著秦軍主力南下，等他們攻下祖地后，那秦軍主力就會因為糧道被切斷，從而被他們徹底困死！
屆時，他們都會死在十萬大山！
但現在也無所謂了。
項梁早早布置了很多暗棋。
就比如提前傳播的瘟疫！
這么做就能重創秦軍！
“項先生，王臨走時特地交代過我。不論怎么做，都要聽從你的安排。你要怎么做，我都配合。我們手里有足足六千多人，只要等著板達古守備空虛，就有把握能奪回來。”
“好！”
項梁微笑著點頭。
“既然將軍相信我，那咱們就繼續等。我想秦軍也許察覺到了什么，所以選擇原地防守。想著等李信趕過來，再一舉擊潰我們。但是，他們自已的糧草也絕對不足。只要再等幾日，他們必然要派遣精銳緊急押運糧草。而這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好！”
桀駿連連點頭。
他雖然驍勇善戰，但論計謀還是差遠了。項梁目前作為項氏宗長，本身就足智多謀，兩人正好是互補。
項梁為了對付秦軍，可以說是費盡心力。他將項氏打散，在很多地方阻擊秦軍，就為了給西甌創造空間和時間。
“將軍，有句話我要提前說明。”
“什么？”
“此戰，我們會有很多死傷。”項梁長舒口氣，“我們的人少，甲兵更是不及秦軍。我們的優勢就是有著內應，可以讓他們幫著放火焚倉，在內部制造混亂。但是，兩軍短兵相接對我們不利。”
“無妨！”
桀駿眼神透著決絕，低聲道：“你們項氏都是不怕死的勇士，而我們西甌人也同樣如此。此次我們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只要能重創秦國，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我們或許會死，但他們也別想好過！”
“好！”
項梁連連點頭。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那就都好說。項氏在嶺南已經犧牲甚多，可他知道這都是值得的。現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而他們也僅僅只有一個機會！
趁著秦國分兵去押送糧食，板達古守備空虛，他們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還有祖地內提前安插的眼線，只要里應外合，絕對能重創秦軍主力，就算收復失地都有可能！
只不過……
項梁看向遠處的林寨。
最后是長嘆口氣。
他的確是將西甌當做棋子。
現在經歷頗多，心中難免有些不忍。
但他知道，這條路他們必須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