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公孫劫便乘車抵達至雍城。
這里的建筑要更為簡單低調。
從秦德公至獻公,皆是秦國國都。
歷經十九位國君,近乎三百年。
采用城塹河瀕的模式,城內布局含八條主干道,劃分為宮殿區、宗廟區、工坊、關市等區域。
作為祖地,雍城依舊有著宗廟祭祀的功能。畢竟有諸多秦國先祖,皆是埋葬在此。每年秦始皇都會帶著宗正等人前往雍城,昔日他行冠禮,也是在雍城舉行。只是秦始皇現在將部分雍城的職權遷至咸陽,不像先前那樣待的這么久。
雷邑并不在城內,而是在城外。
經過扶蘇考察后,選擇在雍山附近。雍山有五泉,為雍水之源。此地是雍城防御體系的核心屏障,只是隨著秦國遷都,也就沒啥用了。
雍山高約五百丈,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登臨其上,東望秦川,西觀吳岳,南瞻終南,有一覽眾山小之感。山上還有秦國【血池】,主要是起到祭祀的效果。
這里平時就有人戍守,普通人不得靠近,值守士卒也都是信得過的。在此修造雷邑也是剛好,如果真的有什么突發情況,士卒們也能迅速出手鎮壓。若是不慎著火,便可借助雍水迅速撲滅。
諸多徭役正在大規模造城,人數超過上千。他們主要負責修造出城邑的主體框架,將雷邑隔絕出來。雷邑將會橫穿渭水,而后夯實地基,修造專門的工坊。
這么大的工程量,自然是需要有人負責。趙亥是親自看守,帶著將作少府修造城邑。所有人各司其職,有的負責修整土地,有的建立石橋,還有的用三合土版筑城墻。
“趙少府?!?/p>
“見過丞相。”
“不必多禮?!?/p>
公孫劫笑了笑。
還有純這些人在后面戍守。
“丞相,這是大匠提供的設計圖紙。”
“按照丞相的要求,亥估計起碼得要半年時間才能全部修成。這已是動員將作少府,而且征調雍城等三縣徭役的速度。雷邑內的工坊,全部都是以三合土修成。而且夯實地基,并且以麻草等物隔絕濕氣。耗費的物資和人力,可不少……”
“嗯,沒問題?!?/p>
公孫劫面色如常,淡淡道:“去年河東郡水患,不少災民逃難至咸陽。其實有些雜活,用不到這些大匠。少府后續也可招募這些災民,為人庸耕?!?/p>
“是晏嬰之法?”
“嗯。”
公孫劫輕輕點頭。
他說的就是以工代賑。
只不過這回純粹是順勢而為。
“該如何做,趙少府想必都懂。本相后續還要籌備南巡事宜,就不多加干涉。待本相走后,子瓠會與少府對接?!?/p>
“也可。”
趙亥點了點頭。
他面帶狐疑,忍不住低聲詢問道:“丞相修造這雷邑,還如此保密,究竟是所為何事?這雷邑,以后是要用作祭祀?”
公孫劫聞言則是一笑。
他朝著趙亥搖搖頭。
“趙少府,有些事知道的越多越不好。你只需要知道,雷邑現在是秦國的最高機密。等再過個兩三年,你們自然會都知曉?,F在,你還是別問了?!?/p>
“唯唯……”
趙亥抬手應下。
心里也是無比好奇。
秦國修個簡單的土城,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就像是驪邑,又或者是太學。作為基建狂魔,這其實都是基操。但像這回卻處處透著神秘,讓他們什么都別問,這就讓趙亥很費解了。
起初他還尋思著是要建個宗廟什么的,畢竟選擇在雍山這塊地方,也就用來祭祀。但現在屬于是最高機密,甚至連九卿級別的人都不知道。
公孫劫去年就設立了個保密法,分別是絕密、機密和秘密,根據泄露等級處以不同的刑罰。而此次的雷邑就是絕密,屬于是不能打聽、不能外泄、不能討論。如果被人發現偷摸打聽,同樣是觸犯律令。
所以,和異族貿易就要謹慎。
賣點東西是無所謂的。
可要是把技術傳出去,就是泄密!
公孫劫看向這些大汗淋漓的工匠們。
他們是出自將作少府,目前隸屬于少府,掌皇宮等公共建筑事務,麾下有諸多屬吏,分別管理石料、木匠、伐大木、刑徒等。
“這些人在這太浪費了?!?/p>
“雷邑建造難度并不高?!?/p>
“犯不著用這些專門的工匠。”
“去掉三分之二的人,由災民代替。”
“唯唯?!?/p>
趙亥抬手作揖。
“他們的伙食要盡量做好些?!?/p>
“干的都是體力活,消耗大。”
“錢糧方面,你可以做個詳細的單子送去丞相府。只要沒有問題,本相都會批準?!?/p>
趙亥了然點頭。
秦國做事就是這樣。
一切以文書為準。
口頭上的說法是不算的。
特別在行政上,向上請示必要用文書。
公孫劫繼續視察。
雷邑以后可不僅僅只是做黑火藥,包括各種熱武器都將在此打造。所以公孫劫這回修的很大,除了工坊外還有生活區。就有點類似后世六七十年代的工廠,往往都帶有家屬院。
只不過工期方面要循序漸進,等城墻修好后就從內到外慢慢建造,預計需要三到五年才能全部完成。
像趙亥現在做的是加急工程,也需要大半年的時間。等二期、三期就可以循序漸進,不必這么著急。畢竟生產技術也需要得到突破,然后再批量化生產。
公孫劫居高臨下,看著工地。
想到荀子曾經和他說過,統治者必須要足夠有遠見。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如果統治者昏庸無能,那就會害得百姓困苦,國家孱弱。
公孫劫擔任趙國相邦后,也是深表贊同。有些政策是需要一定時間才能生效,他就必須得做好統籌,留有余力。如果做不到位,很容易引發諸多問題。
就像這回他若是不考慮修建熱武器,整個雷邑都造的極小,那后面又該怎么辦?重新增修,那就是費時費力,勞民傷財。
公孫劫長舒口氣。
遙遙看向南方。
現在各地基本都已穩定。
目前可能就剩下西甌還有些麻煩……
西甌啊!
公孫劫握緊雙手。
但愿張良能順利解決項氏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