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
天氣逐漸轉暖。
公孫劫冠帶整齊，站在前方。兩側站著諸多將領，嚴陣以待。旌旗搖曳，數(shù)千甲兵皆是翹首以盼。
他們也都得到了消息。
大王游至陳郡，又將蒞臨前線。
自大王繼位起，還是頭一回。畢竟戰(zhàn)場上很危險，隨時都可能爆發(fā)戰(zhàn)事，可見大王極其看重此次伐楚。
公孫劫面色如常。
他和王翦的作戰(zhàn)計劃都有上呈。
政哥親臨，也是為穩(wěn)定軍心。
畢竟楚人的骨頭相當硬。
還有就是因為昌平君。
這回扶蘇的表現(xiàn)很不錯。
聽說是親手殺了熊啟。
而張良順勢擔任假守。
與李由聯(lián)手，治理陳郡。
政哥自然也要去看看的。
終于，斧車先行出現(xiàn)。
王旗隨風飄搖。
天子車駕緩緩停下。
扶蘇先一步自車中走出。
秦王政則是隨后跟上。
“吾等拜見大王！”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
秦王政踏著四方步。
親自將公孫劫攙扶起來。
“諸將免禮。”
秦王政環(huán)視半圈，認真道：“諸將遠征，天寒地凍相當不易。寡人此行特地帶來美酒，用以犒賞三軍。殺牛宰羊，以饗壯士！”
“吾等拜謝大王！”
“這是你們應得的！”
“大王萬年！”
“大王萬年！”
“……”
聲浪如雷，在軍營蔓延。
情緒在這一刻更是達到頂峰。
政哥蒞臨前線，這效果堪比是御駕親征。他在秦國有著極高的魅力，將士們都將他視作高高在上的太陽。現(xiàn)在就是將有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念。一個個巴不得即刻拔劍，和楚國決戰(zhàn)。
公孫劫看了眼扶蘇。
就氣質來說，明顯變了些。
剛毅勇武，猶如歸鞘的寶劍。
他輕輕拍了拍扶蘇肩膀。
小家伙也是不容易。
現(xiàn)在也就是十二歲，擱后世還沒上初中，然后親手殺了自已的舅父。看著陳郡滿城皆赤，血流成河。只能說這就是生于宗室的悲哀，總會有很多身不由已。
當熊啟選擇走向左邊時，就注定是生死仇敵。政治斗爭不是請客吃飯，注定是要流血犧牲的。特別是國家爭斗，一個決定就能影響到成百上千萬人！
“先生。”
“嗯。”
公孫劫點頭示意。
王翦則走上前來，抬手道：“大王來的正好。丞相剛好準備在決戰(zhàn)前，舉行誓師大會。”
“哦？”
秦王政頓時來了興致。
誓師這種事自古就有。
商湯伐桀作《湯誓》。
周武王滅商作《牧誓》。
“那寡人來的還真是時候。”
“待會大王可也得說兩句。”
“哈哈，好！”
公孫劫抬手示意，在前面帶路。誓師大會能激勵士氣，提高部隊的作戰(zhàn)能力。后續(xù)與楚國主力決戰(zhàn)，將會是硬碰硬的血戰(zhàn)，尋常計策已經(jīng)無用。
合理調動兵馬，各個兵種配合。這些都需要主將以旗幟軍令調動指揮，公孫劫基本上只能在后方看戲。
他雖是李牧撫養(yǎng)成人，可他并不擅長排兵布陣。雖然讀過些兵書，可就軍事指揮來說撐死能將兵千人。
公孫劫對自個是有清晰的認知。
讓他出謀劃策沒問題。
讓他指揮作戰(zhàn)還是算了……
特別是數(shù)十萬的大兵團作戰(zhàn)！
這不僅耗費體力，更耗費心神。王翦會不斷討要好處，是因為他真的抱著必死決心。打完楚國后，他沒可能再領兵，最起碼是少活三年！
戰(zhàn)鼓聲響起。
高臺兩側皆有壯士擂鼓。
秦王政走在最前面，來至高臺。王翦眼神示意后，就有旗官揮動旌旗。浩浩蕩蕩的軍吏走出，最起碼也是百將，光軍吏就得有數(shù)千人！
畢竟有二十多萬人呢，不可能全都召集而來。公孫劫主要目的是傳遞消息，所以召見百將級以上的軍吏就行。
“吾等拜見大王！”
“免禮。”
秦王政擺了擺手。
他看向公孫劫。
“丞相，就由你誓師。”
“唯唯。”
公孫劫淡然走出，手上握著銅喇叭，清了清嗓子道：“明日便要與楚國決戰(zhàn)，你們怕不怕？”
“不怕！”
“不怕！”
“……”
氣勢如虹，沒有絲毫懼色。
公孫劫滿意點頭，繼續(xù)道：“荊楚為南方大國，素為秦國死敵。明日決戰(zhàn)，必將是場血戰(zhàn)。你們有很多人，都將葬身于此。這本就是吾等宿命，死在哪葬在哪！”
“但是你們每一個人，皆有功于秦，有功于這天下！你們統(tǒng)一天下的功勞，大王不會忘記，這天下也不會忘記！”
公孫劫拍了拍手。
遠處的屠睢心領神會。
他猛然用力，將幕布扯下。
這是塊巨大的青石。
足足有三丈多高。
將領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公孫劫則是面露微笑。
他沒有滔滔不絕，用各種華麗的詞藻堆砌。如果是正兒八經(jīng)的文書，那自然需要斟酌。可要是在軍中的話，還是直截了當些的好。
“吾嘗聞功銘著于鼎鐘，而名稱垂于竹帛。此石名為英烈碑，凡戰(zhàn)死者不論是否得到功爵皆可登上。本相將為你們親自刻字，即便過去千百年，你們的功績也不會有人忘記！”
全場頓時嘩然。
一個個皆是激動無比。
這是什么？
刻石誦功！
人生在世，不過名利二字。
憑借軍功爵制，利是滿足了。
至于名？
這事和他們基本無關。
就算打了勝仗，史書也只會記上公孫劫和王翦他們。好比公孫劫滅趙時，《秦記》上只有寥寥十余個字。
現(xiàn)在，公孫劫就為他們補上！
英烈碑！
死后就能登上！
足以流傳千古！
這可是無上殊榮！
秦王政挑了挑眉，覺得很像是貴族死后立的墓碑。正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公孫劫也是巧妙的將其結合，間接為這些將士兜底。
這也算不上是逾矩。
畢竟先前就沒有英烈碑……
公孫劫很滿意他們的反應，繼續(xù)道：“此次伐楚，大王更是蒞臨前線。諸將定要好好表現(xiàn)，大王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
秦王政看了眼公孫劫。
接過銅喇叭走出。
“你們的功勞，秦國不會忘記！”
“今日吃肉，飲酒！”
“但記住，絕不能醉酒！”
“寡人等著你們凱旋，屆時與你們同案而食，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