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也是注意到馮毋擇的表情。
意識到軍中肯定是已有瘟疫的苗頭。
這事同樣是公孫劫提醒的。
西甌氣候濕熱,容易生疫。
李信來的軍書就曾提到過。
每年四五月份后最容易爆發瘟疫。
有的部落是一死一大片。
明眼人都知道,秦國實力碾壓甌越。如果項氏妄圖重創秦國,就必然要用計謀。而最容易做的,那就是下毒。讓秦國軍營內爆發瘟疫,屆時必是死傷慘重。
項梁會這么干屬實正常。
畢竟連匈奴人都會做。
他又豈會想不到呢?
“曹參。”
“下吏在。”
“你帶些方士去軍中看看。”張良背著手,迅速安排道:“建立隔離營,將有可能染疫的安排進去。至于患病的牲畜,全部宰殺焚毀或是找地方掩埋,絕不能食用!這幾日暫時也別吃肉,先令獸醫觀察幾日再說。”
“唯唯!”
“我去幫曹參處理。”
公孫矢跟著起身相伴。
而馮毋擇朝著他們看去,叮囑道:“此事絕不容有失,務必要謹慎。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族內也有很多人染疫。”黍婭抱著女嬰,趕忙開口道:“他們都強忍著,沒有聲張,就是想要擴大瘟疫。”
“什么?”
馮毋擇面露駭然。
這事他還真不知道……
因為這些俘虜都是老弱,做不成什么事。他一直都沒怎么管,只是每日定時放飯,讓他們干點雜活。比如修造壁壘甬道,或是喂養戰馬壯牛,亦或者是打造兵器箭支之類。
至于他們的死活?
馮毋擇從開始就沒管過。
在他看來,肯定是死了更好。
要有什么毛病,也不會派醫師。
就讓他們自生自滅。
不是他不和輯百越,而是現在糧食不足,秦國是自顧不暇。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削減西甌的老弱。他萬萬沒想到,這些甌越人如此狠。合著是把自已當成了蠱,就等著瘟疫爆發,讓秦軍不戰而敗!
若非今日張良抵達,秦軍必然會爆發瘟疫。等他們忙著解決瘟疫時,西甌主力再是時候的反攻祖地,那他們這十萬人怕是得全死在這!
屆時他馮毋擇就是南征罪人!
整個馮氏都會遭受牽連!
張良初至祖地,其實馮毋擇心里是有些不太舒服的。覺得公孫劫是小題大做,明擺著不信任他。有什么指示,派個謁者來就行。如今安插張良監軍,又是何意思?
當然,馮毋擇也就想想。
畢竟這事連皇帝都認可了。
他不可能公然違抗詔令。
但現在看來,得虧是張良來了!
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我還是親自去看看的好。”
馮毋擇緊跟著便要起身。
張良卻是抬手示意他坐下。
“毋擇公現在才想起來,顯然是已經晚了。好在軍中治理的不錯,目前瘟疫并未真正的爆發,交給公孫君子和曹參便可。此次你吃的虧,可不止這些,這樁事就交給曹參和公孫君子。”
其實張良很會做人。
在陳郡和當地豪強關系就很好。
只是這回馮毋擇錯的太多。
所以他才會如此直接。
“也好……”
馮毋擇只得重新坐下。
現在黍婭知道的絕對不止這些。
張良也沒打算就這么放過她。
必須得把她知道的全撬出來!
黍婭在西甌族中相當于是王后。
而譯吁宋以身作則將其妻女留下,明擺著是為安撫族中老弱,也只有如此才能服眾。
“譯吁宋和舊楚余孽勾結,提前撤離祖地,又留下諸多眼線。我想,他所圖不僅僅只是為了傳播瘟疫。丞相密信中提到,西甌真正的目的是要趁秦國疲憊,反攻祖地。我說的,對嗎?”
“是!”
黍婭再次點頭。
對這位名不見經傳的丞相,是發自內心的恐懼。難怪都說公孫丞相是運籌策帷幄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遠在咸陽,卻能將西甌局勢分析預測的如此精準。連他們想要做什么都能知曉。
“你們的人是否會和他們聯系?”
“借此泄露秦軍糧倉、武庫位置?”
“有……”黍婭低著頭,始終看著尚在襁褓中的嬰孩,聲若蚊蠅道:“我們甌人狩獵,都會留下獨特的記號。這段時間以來,他會讓族人出去拆除陷阱,或是搬運樹木,所以就會留下特地的記號。”
“……”
馮毋擇臉色鐵青。
是真沒料到還有這茬……
他攻下祖地后,就奉行堅壁清野的策略。派遣秦卒開始砍伐樹木,用這些木材修造壁壘營區,還能防止被甌人偷襲。光靠秦卒肯定是不夠的,畢竟這里面很多地方都有陷阱,就讓這些甌人幫忙。
沒想到啊……
竟然還給他挖坑呢!
馮毋擇也是憤恨不已。
聯想張仲的死都可能和此事有關。
祖地附近一直都有甌人。
這事他是知道的。
可他沒想到還留有記號。
如果熟悉狩獵的就知道,很多獵戶都會在樹上留下記號,一來是標注地點,告訴別人這塊領地是有獵戶的。同時也能防止迷路,或是踩中陷阱。
“項梁的計劃是什么?”
“我不……”
“王妃可要考慮清楚再說。”張良居高臨下,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秦甌若是真的爆發血戰,也是能把你們滅族的,這取決于秦國是否愿意做。現在給你們機會投降,希望和睦相處而已。秦國后面選擇什么戰略方向,而這些無辜幼子的死活,也都決于王妃的一念之間!”
黍婭也不敢再說謊。
畢竟,秦國后面還要問別人。
她不說,別人就不說了嗎?
屆時她又當如何自處?
她的女兒還能活命嗎?
“呼……”黍婭長舒口氣,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起計劃,“先放棄祖地,留下我們這些老弱。借此窺探你們秦國的布局,還有糧倉、武庫、將營等位置。而后散播瘟疫,讓你們自顧不暇。”
“主力帶著你們南下兜圈子,并且想辦法激怒你們,等著你們派遣精銳追擊。屆時,他們就會利用地形埋伏精銳。同時趁著祖地守備空虛,屆時會動員這些俘虜焚燒糧倉武庫,點亮你們秦國將營的位置,由甌人精銳反攻夜襲!”
言罷。
黍婭好似是用盡了力氣。
而張良則是揚起抹微笑。
這些和公孫劫推測的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