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雪亮，映著燈光，沒有一絲血跡。
但剛才那一刀太快，快到那些觸手甚至來不及反應，快到刀光閃過之后，斷裂的觸手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斬開。
寸頭男人愣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斷裂的觸手，看著黑色的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茫然。
“怎么……”
話音未落，他身上那些尚未完全炸開的血肉忽然瘋狂蠕動起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失控。他的皮膚開始龜裂，裂縫里滲出黑色的膿液，整個人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不……不……”
他驚恐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雙手想按住那些裂縫，但手剛碰到皮膚，就陷進了血肉里。
“藥劑的副作用。”
諸葛明眉頭微皺：“天命教的東西，果然靠不住。”
胡一刀睜開眼睛，看著那個正在膨脹的寸頭男人，沒有說話。
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擋在諸葛明身前。
“退。”
諸葛明聞言后退了三步。
那寸頭男人的身體還在膨脹，已經比原來大了兩圈，皮膚被撐得透明，能看見里面蠕動的血肉和扭曲的骨骼。
他發出凄厲的嚎叫，那聲音已經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種垂死的野獸。
“救……救我……”
他伸出已經變形的手，朝諸葛明和胡一刀的方向抓去。
手剛伸到一半，整個人就“嘭”的一聲炸開了。
黑色的血雨四濺，碎肉和骨骼飛得到處都是……倉庫中央的空地上，只剩下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肉，和一地還在蠕動的殘渣。
胡一刀手指上的肌肉瞬間繃緊，密集交錯的刀光在身前浮現，頓時如一片狂風區域，將那滿天的血雨隔絕在外。
隨著手中刀鋒一甩，血肉泥濘頓時從刀鋒上灑落下來，砸落在地上，瞬間溶出了一片蜂窩般的破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諸葛明從身后走出來，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一眼那灘血肉。
“天命教的藥劑。”
“服下之后會在短時間內獲得強大的力量，但代價是肉身崩潰，他喝的那一瓶，應該是殘次品。”
胡一刀點了點頭，沒說話。
倉庫里安靜下來。
只有頭頂的吊燈還在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昏黃的燈光在那灘血肉上晃動，映出一片詭異的色彩。
諸葛明轉身，看向倉庫門口。
趙烽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嘴里依舊叼著那根煙，絲絲縷縷的煙霧從那明滅的暗紅色微光中吐出。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慘狀，伸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陰郁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
他走到那灘血肉旁邊，蹲下來，用煙頭戳了戳地上還在蠕動的殘渣。
那些殘渣被煙頭一碰，立刻縮了縮，像是還有生命。
“這玩意兒還會動？”
“天命教的邪術，多少都有點殘留。”
諸葛明伸手推了推眼鏡，低頭看著那些殘渣，一本正經的道：“不過沒了宿主，活不了多久。”
“那幾個人呢？”
“外面。”
趙烽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都處理干凈了。”
諸葛明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整個倉庫。
滿地狼藉。
三具尸體，一灘血肉，扭曲變形的貨架，散落的法器符箓……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從他們潛入到現在，不過二十分鐘，但這二十分鐘里，死的人已經超過十個。
諸葛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燈光，掩去了眸底的深意。
他看著趙烽碾滅煙頭，轉向胡一刀：“胡隊，警戒外圍，防止有漏網之魚或新的接應點，我已經通知后勤組了，后勤組還要一會兒才會來，趙烽和我一起做初步痕跡固定和樣本采集。”
胡一刀沉默頷首，長刀無聲歸鞘，魁梧的身影如融入陰影的磐石，幾步便消失在倉庫門口，融入外面的夜色與廢鋼叢林中。
趙烽有些沒有干勁，但還是動作利落地從口袋里掏出幾個特制的密封袋和采樣工具，蹲回那灘蠕動的血肉旁。
他眼神卻平靜無波，仿佛在處理一堆普通的垃圾。
諸葛明則走向倉庫堆積的物資。他并未直接觸碰，而是再次虛托起淡藍色的陣法。
光芒流轉，陣法如同精密的掃描儀，緩緩掃過成箱的法器符箓，丹藥和那兩輛與詭異血肉融合的越野車。
陣法光芒在掃描過程中時而閃爍，標記出能量異常波動點以及物品上殘留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痕跡……
他手腕上的戰術平板同步記錄著所有掃描數據。
“法器和符箓都是制式貨，來源混雜，看不出特定流派，但有幾件能量反應很邪異，像是用生魂祭煉過。”
諸葛明似在自言自語，目光在這些架子上掃過，聲音平穩地敘述著初步發現：“丹藥大部分是低劣的興奮劑和透支生命力的邪藥，少量高純度的……天命教特產。”
“越野車，融合技術很粗糙，但核心驅動部分殘留的能量波動，應該是借鑒了某個供奉邪神的門派技術……有點意思。”
“你看這里！”
趙烽忽然出聲，打斷了諸葛明的思考。
諸葛明回過頭來，正看到趙烽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相對完整的血肉中，夾出一個指甲蓋大小，嵌入血肉深處的黑色菱形芯片。
芯片表面有著極其細微的紅色紋路，在燈光下泛著不祥的冷光。
諸葛明快步走過去，細細觀察，臉色微變：“生物嵌入式信號發射器，應該是結合了某種血肉禁術。”
說著，他手中散發著微光的陣法微微轉動，淡藍色的光芒逐漸轉換為橙紅色，將那枚小芯片籠罩住。
諸葛明微微閉眼，細細感應。
“嗡——”
伴隨著一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人類聽覺捕捉的高頻震顫，從芯片內部陡然爆發！
幾乎是同時，倉庫頂部那盞本就因胡一刀刀風而搖曳不定的老舊氙氣大燈，“滋啦”一聲爆裂出最后幾點火星，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