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發車的汽笛響起。
清徐之行,算是正式拉開序幕。
環視四周,空蕩蕩的車廂內。
只有我、李敘文、劉恒和龐瘋子,外加上司機,總共五個人。
不知道是被“站長”特意交代過,還是看我們一行來者不善,大巴司機全程沒有半句廢話。
車子啟動后就徑直趕路,一路上腳丫子像是被焊在油門上
瞟了一眼司機師傅緊繃的側臉,我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暗忖咱這也算是趕上一把強買強賣了。
在那個包車還沒開始盛行的年代,能讓車站連夜臨時加派一輛大巴,只為送我們四個人去清徐縣,說出去估計都沒人會相信。
這么算下來,我也算是走到了時代的前列。
龐瘋子坐了沒一會兒就耐不住性子了,先是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屁股仿佛長釘子一樣,后來干脆湊到李敘文身邊,碎碎念念的跟他搭話,一會兒問太原這邊的風土人情,一會兒又打聽喬老爺子的來頭,嘴里絮絮叨叨沒個停。
李敘文被他問得煩了,偶爾敷衍著回應兩句,大多時候都只是皺著眉抽煙,煙霧繚繞中,眼神依舊警惕地留意著車廂內外的動靜,壓根懶得跟他多掰扯。
我沒心思管他們的小動作,腦子里一直在琢磨喬老爺子臨別前的囑咐。
車窗外,是無邊無際的寂黑,公路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枝椏在夜風中搖曳,張牙舞爪的看著滲人。
路面不算平整,車子偶爾會顛簸幾下,座椅跟著搖晃,倒是驅散了本來就不深的困意。
兩個多小時后,大巴緩緩駛入清徐縣城,車速也漸漸慢了下來。
“到清徐了,幾位老板打算在哪下車?”
司機師傅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帶著濃濃的疲憊。
“就到縣城中心的客運站吧。”
我隨后接茬。
心里捉摸著,縣城的客運站就算再小,周邊也方便找地方落腳,也好后續打聽消息,總比在偏僻的地方下車強。
凌晨四點多的清徐,整個小城都還沉浸在睡夢當中,街道上空空蕩蕩。
那會兒的清徐縣,還沒后來那么多高樓大廈,街道也不算寬敞,雙向兩車道居多,兩旁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
路邊的店鋪大多是老式的門面,深灰色的卷閘門瞅著非常壓抑,各式各樣的招牌讓人目不暇接。
“清徐陳醋”、“正宗老陳醋”、“特色蘸片子”、“莜面栲栳栳”之類的字樣,透著濃郁的本地特色。
無時無刻不在彰顯本地“醋都”的美名,就連空氣里都隱約飄著淡淡的醋香。
終于,大巴慢慢停靠在客運站門口,這地方的規模比太原的建南汽車站小了不止一圈,看著很是陳舊。
“到地方了老板們。”
司機師傅扯掉安全帶,頭也不回的匯報。
疲倦的語氣里透漏幾分如釋重負。
“文哥,給司機師傅拿點加班費,深更半夜的,辛苦人家跑一趟不容易。”
臨下車時候,我朝著走在最后面的李敘文努嘴示意。
“好嘞龍哥。”
李敘文馬上從錢包里抽出幾張打票遞了過去。
司機師傅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還有這一出,接過錢的時候連聲道謝,臉上緊繃的神情也緩和了不少,看向我們的眼神里少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暖意。
我回以一笑,朝著客運站旁邊的巷子望了幾眼,尋思著先找個就近的小旅館湊合湊合。
等天蒙蒙亮了,再著手打聽這邊的情況。
醋香彌漫的小縣城,注定會成為我們此行的關鍵戰場,而屬于我們的較量,已然在這凌晨的寒風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瓶底子跟我通的最后一通電話里提過,讓我務必留意本地的廢品收購站,還有什么鍍鋅管廠子,就能找到關于他的線索。
可眼下這處境,屬實特么兩眼一摸黑,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咱就在這兒暫時先分開吧,等天亮以后上午12點左右,咱們還在車站門頭匯合。”
想了想后,我看向劉恒和龐瘋子。
“啊?分開?”
“好的!。”
龐瘋子滿臉錯愕,搓著腮幫子皺眉,而一旁的劉恒倒沒什么意外,只是很平靜地點點腦袋。
“我不問你們去哪、干什么,盡你們自已所能,想辦法讓我盡快對清徐有個了解。”
我抽了口氣又道。
“明白龍哥!我肯定竭盡所能的多打聽,爭取把清徐的道道摸清楚!”
龐瘋子聞言立馬回應。
“關于哪個方面的?”
劉恒則偏過腦袋望向我,眉頭微蹙,語氣簡潔地問。
“所有!”
我神色一正,字字清晰:“只要是本地的信息,我全部都要!不論是人情世故,還是什么本地盲流子、社會哥,哪怕是些政務樓大人物的花邊新聞,越多越好,越細越好!。”
兩人交頭接耳的低聲商量幾句后,便兵分兩路朝著相反的街道離去。
“咱也找地方迷糊一會兒去。”
我揚頭望向天空,天色還沒亮透,夜幕依舊濃重。
“那..他倆?”
李敘文小聲呢喃。
“親力親為不是能力,正好也可以檢驗一下他倆的水平。”
我豁嘴一樂,勾住他的肩膀頭道:“如果他倆本事在線,往后你不也能輕巧一些嘛。”
“需不需要聯系林夕和小武?”
李敘文摸出手機示意。
“天亮以后再說吧。”
我晃了晃腦袋。
李敘武和林夕已經先我們一步抵達清徐,算起來他們已經到位三四天了,或多或少也該掌握和打探到不少的消息。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感覺這地方有股子似曾相識的味道。”
李敘文使勁嗅了嗅鼻子開口。
“醋都嘛,周邊酸不溜秋還不正常嘛。”
我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脖子。
“不是。”
李敘武表情認真道:“是火藥的味道,當兵時候,我曾被派到槍支管理處站了幾個月的崗,那地方的味兒就跟這里一樣。”
“火藥味?”
我也使勁吸了吸鼻子。
說起來的我嗅覺也算靈敏,但從未聞到他口中似曾相識的味道。
“我說不明白,反正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錯覺。”
李敘文點點腦袋,手指對面一座二層高的小矮樓道:“那里有...”
“那里也有!”
說話的同時,他又轉身指向車站的候車廳出聲:“不是特別強烈,若隱若現的那種,很奇怪,一個小縣城里為啥會有這么多槍支彈藥的味兒...”